Subrosa

【all金】BLUE 5


金走在彩带缠绕鲜花拥簇的游车之后,对光怪陆离纵情歌舞的行人憧憬澎湃之余,对身旁的海盗仍心怀疑虑,眼神止不住的向对方脸上瞟。

男人左手搂住金的整个肩膀,右手将重锤扛在肩上,偶尔对他说两句话,大多是关于某彩车如何,某行人如何,其他时候则散漫扫视着人流,不时对经过的火辣美人吹口哨。金几次偷看之后,正当准备再一次收回视线时,男人突然开口,“小鬼,想看就好好看。”
金一时语噎,只好说到,“我就是有点好奇。”
男人右手摸了摸下巴,武器被松开,锤柄滑在臂弯,剑眉轻挑,“你好奇什么?”
金回过头来,眼睛在晴朗的蓝天下闪亮着波涛的光泽,四目相接,他开口,“你是什么人?”
天真的少年,成熟的男人,模糊的问题注定只能换来模棱两可的答案。
“海盗。”男人顿了顿,似乎在等着少年的反应,看到对方仍然执着的眼神,便笑着补充,“你可以叫我雷狮。”
“那好,雷狮,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金的双眉舒展,大笑着,看起来满脸宽慰。
雷狮转过头向四周环顾了一下,说,“前面有好玩的。小鬼,你要在这等着你朋友?”得到金肯定的回答,又说,“那我先往前走了,来日再见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不出几秒,人流中只能看到他的黑发和高高扬起的手作挥手告别状。
然而雷狮最终并未向前走去,他拐到一处暗巷,一只黑猫在一堆垃圾中翻弄。雷狮将皮质风衣脱掉扔到垃圾堆上,黑猫尖叫一声逃开。对他来说,那套早上顺走的的衣服既金玉其外亦败絮其中,两者都绝非他所喜好。

不过此刻他再无需想那件风衣。三两下爬上毗邻暗巷的居民楼楼顶,远离人群,他远远看到人群中的白衣金发和其旁的褐发德古拉。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仅因为对方与格瑞、安迷修深交,也因为少年烂漫无辜的童颜和不谙世事的青涩。

安迷修可以发誓他刚刚一瞬间绝对看到了雷狮,虽然只是长摆在无数人影中的偶然一现。消失的那个方向正是金。

安迷修嘴角朝下微撇,眉峰立时扬起,眼神犹如鹰顾,看上去就像真正的吸血伯爵,到达时看到金完整无缺蓦地松了口气。
他还想不清楚雷狮为何现身于此,只是肯定对方的出现绝非偶然,然而环顾四周,不要说雷狮,就算其他三个恶党也没见到。
他对雷狮的警惕不无道理。但凡身为佣兵,都会听说雷狮海盗团的传言。乌卡坦海域游弋着的庞大舰队,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骷髅海盗船,经由迦勒底海峡的商船在短短几个钟头内空无一人财货两空。谣言神乎其神,达到了混淆视听的地步,若非安迷修曾亲身体验,也断然不会苟同。
在安迷修心中,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的雷狮等人,恰如世界的痼疾,是必须铲除的邪恶存在。然而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安迷修虽看不惯对方恶行昭著,嚣张恣肆,其不羁放纵,不拘一格他却不能不佩服。
当年雷狮还是雷神加戈尔的第三顺位继承人时,就已经以风流浪子而闻名,放弃家族地位逃遁到海洋成为海盗成为一时谈资,世人震惊之余皆笑其疏狂,人们心中的隐隐不安不仅没有因低估他的才华能力而减少反而因他飞扬跋扈而增加。然而固有的观念,即权力地位至高无上,背弃爵位一无所有,让他们自欺欺人般的心安。但当雷狮之名再次在海面上冉冉升起之时,人们三缄其口,心中忌惮也无可奈何。

雇佣杀手暗杀雷狮者大有人在,因为对方不仅抢夺船只、挑战权贵威严,更对南美东北的海岸线的贸易几乎垄断。而那里,波林尼亚港湾之所在,正是全球最繁荣的地下交易平台,一时港口贸易成交量无人能出其右。
雷狮成为名副其实的海盗船长,过人的领导指挥能力,军事战略能力,管理统筹能力,使海盗团实力不断壮大。身为私生子的堂弟卡米尔,恶犬佩利,以及不起眼的帕洛特先后进入。
三年前某次战斗中,两人旗鼓相当,刀光剑影间,安迷修突然想到,也许自己为数不多的优势就是自己拥有必须守护的东西。那场战役最终因主力军到达而提前结束。那既不是两人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殊死搏斗,在往后无数充斥着鲜血的岁月,安迷修会一再领悟,对方并非没有守护之物,只是以为海盗的天性,雷狮更愿意选择掩藏真正的珍宝。

十月的第二个周末,从太阳刚从海面上升起没多久,金就在克萨瓦港等待着远洋的归船,按照约定,格瑞应当今天就到达圣地,安迷修在他旁边,依指示,他需一路保护,将押解之物送至诸神之殿。
约十一点,遥远的海平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虽然船帆众多,色彩各异,透过海望镜,安迷修还是即刻发现船头猎猎飘扬的是深蓝的旗帜。
他俯身一手跨过金的脖子将海望镜送到金的眼前,另一只手牵着金的手向前指,“看到了么?”他温柔的气息如同海风,掠过金的后耳,穿过金飘起的发丝。
金拿着海望镜,注视着越来越近的船只,随着轮船的靠近,金的心跳愈加剧烈。
在金的迫切眼神下,轮船靠岸,船员一批批下来,一个巨大的集装箱被吊到事先准备的货载车上,然而金无暇顾及,因为他并没有发现自己一直等待的身影。
安迷修按指令骑马走在最前,后方车辆平缓运行。
金坚持留在海边,等待最后一个人下船。
他有些不知所措,脸色愈加苍白,冥冥之中他感到自己可能等不到最后的人了。当工人和佣兵稀稀落落散开后,码头上只剩下几只海鸥时而嘶鸣,时而盘旋;偶尔俯冲到海面时,好像等待腐肉的秃鹰。
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安迷修大概正在圣殿交接工作,还有三四个小时应该就要晚饭……为什么……为什么格瑞还不到呢。
这时他听到平稳的脚步声,是军靴踏在木板上的声音。金喜出望外循声音抬起头。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头金发和黄色上衣,像被泼了一身凉水,而后对方的话则让他好像溺死在寒冷的北冰洋,“格瑞在迦勒底遭到袭击。”
嘉德罗斯尚有稚气的脸庞说出这样冷酷的话让金突然感到阿伦特仲秋的凉意。
他拧紧眉睁大眼睛好像是为了不让眼泪溢出,然而颤抖的声音已背叛了他,“他还活着么?”
嘉德罗斯冷冷告诉他,“大概死了。毕竟是中了一枪才掉进海里,就算能捞出来也要失血过多而死吧。”
“是谁?”金似乎成功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不知道。那个地方全都是雾。”
“哦。”
金坐下来,直面着逐渐西斜的太阳,海浪拍打着桥墩,发出来自地狱的巨响。
嘉德罗斯在他身后站着,心情显然也好不到哪去,此时他在想格瑞坠落进海里的前一晚。嘉德罗斯在餐厅遇到对方,一向避之不及的格瑞竟邀他同桌,就是在那个晚上,格瑞将金托付给了他,他要他保证金在嘉德罗斯寿命以内不得非自然死亡,为此可以陪嘉德罗斯打一辈子架。当时他还不觉得这是个赔本买卖,毕竟一个微不足道的渣渣的性命夺走容易,保住也容易,但格瑞德承诺却不可多得。
但如今他站在金身后,觉得保他不跳海都难。
仿佛要印证他的想法似的,金在嘉德罗斯的注视下坐了半晌后扶起腿弯准备起身,却不料踉跄一下,嘉德罗斯几乎伸手要去扶,对发却又勉强站住。他步履蹒跚,走近海岸,嘉德罗斯急忙跟上,看到金扬起头凝望着黄昏时大片的绛紫色金黄色的晚霞,“嘉德罗斯,你能帮我找到姐姐么?”
“哈?小子你说什么?”嘉德罗斯摸不着头脑又不耐烦起来。
“你不是深蓝的么?你应该也很厉害吧。”
“你行干什么?”
“先找姐姐,再找格瑞,找不到活的就找死的,死的要找不到我也到迦勒底的海底去陪他。”
嘉德罗斯显然被金的话语里蕴涵的力量震慑到,他看了看远方的晚霞,又看了看金:他睫毛上透着同霞光一样的色彩,眼眶中的湿润消失不见,留下一片干涩的悲伤。
他只好点点头,看到对方转过身迅速往回走,脸庞已在逆光的阴影中。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到耶尔维奇?”
“最早明天早上。”
金点点头,“那就明天早上。”

夕阳照在少年瘦削的身体上,秋日的海风在风中残烛一样即将燃尽的霞光和海鸥嘈杂疲倦的尖叫中更加寒冷,吹在少年羸弱的身躯上。少年仿佛想要瑟缩,可突然回忆起什么似的又咬紧嘴唇挺直脊背坚定前行,他知道以后的路更漫长、更刺骨、也更寂寥。

【all金】BLUE 4


金站在古老角斗场的中央。如今石砖上河流一样的血泊已因岁月的荡涤和每年冬夏暴雨骤雪的漂洗完全消失在大地,有些与斗士的荣耀一同凋零,渗入土壤,有些与野兽的恣睢一同蒸发,升入云端。金看不到往日的惨烈景象,但四周升起的断壁残垣却让他不由得感到一阵阵惊骇,这种不安在少年的单纯与无畏下,化作一种对迎接未来挑战和伸展自己能力的兴奋。而安迷修知道,本能的惊骇来自千载中鲜血对这方土地的侵蚀浸淫。
每个圣地的骑士都要在此地接受主神光辉的洗礼,作为回报与誓词,骑士将自己的血撒在犹如祭坛的昔日冠军之座。叛徒则在另一侧被处死,许多是罪大恶极而被圣地传召而来的背弃神明亵渎生命的暴徒,然而各黑手党的反叛者按照传统也于此地受刑。目的在于,即使死去,也要让不眠不休的骑士的英灵以正义之名追讨他们。
想到这里,安迷修不得不回忆起维德,这个轻狂少年,不仅留下自己的生命,也夺走了安迷修在诸神面前的荣誉和他在此之前从不缺乏的笃定。

被送来时全然被吓傻的模样,原来是反叛唐·安格勒的傀儡,而被下令追杀此人的正是安迷修。虽然手刃的人不在少数,但所杀皆有据,当看到年轻人浑身颤栗涕泗横流地伏在角斗场的台梯上等待受刑时,他终于忍不住质问自己。但时限已到,教堂的钟声响起时,安迷修被骑士的天性支配,下意识一般挥起冷热流,将年轻人的躯体和生命都钉在了古老角斗场。

正是那次血刃,让他破坏了自己的骑士道,然而安迷修一如既往地守护圣地,因为他宁愿舍弃其他每个骑士都牢牢攥住的荣誉,也不愿放下守卫圣地的执念。
那份愧疚随着时间开始发酵,当他意识到这点时,发现自己已站在堕落的边缘,与黑手党无异。而今,他相信自己遇到了坠落人间的圣洁天使,即使对方没有双翼,金发蓝眸却宛如尤菲勒。
于是他以慈父的关怀培养着金,在修习战斗技巧,武器格式之时金仍保有天真,在接受暗杀能力,伪装才略时,他仍深怀对生命的珍视。他的学生能够如同拨动竖琴一样挥舞匕首,如同按下琴键那样扣动扳机。
安迷修看着自己的学生在自己的呵护下不断成长,愈加感到金就是自己的天使。在九月最后一个星期日下午,阳光斜照,自角斗场的第一次格斗已过去两月有余,格瑞每三日一次电话,每次却只说短短几句,金已习以为常,与此同时,对安迷修的敬佩也是有增无减。
安迷修虽终日携带双剑,刀棍枪支却无一不通。仅两月金还不足以尽数掌握,对安迷修重点训练的近身格斗和枪支使用却已有了明显的突破。
那个下午,金也正是拿着一柄沙漠之鹰在球场大小的半封闭射击场练习,半晌过去,弹药无多。恰在此时,一个黑衣面具男从斜里刺入,金紧张得瞬间绷紧全身。
对方只一柄蝴蝶刀在手中翩飞,却让拿着沙漠之鹰的金几乎手无招架之力,不仅无法对准,甚至开枪的机会也是寥寥。几次从脖颈旁掠过,金切实感到了名为死亡的危机感,刹那间想到格瑞和秋的脸庞,安迷修在他肌肉和脑海中留下的记忆仿佛泉涌一般显现出来。他找回冷静,开始在不断躲闪中寻找制服对方的契机。首先要找到漏洞。对方将全力都用在前逼和进攻上,下路和背后就是最大的漏洞!

经过一番格斗,对方的蝴蝶刀被打在一旁,赤手空拳的黑衣人被金制服在地,并被用枪抵住,但只有金在不断喘气。
“你是谁?”金的嗓音有些喑哑。
并没有回应。
仿佛经过很长时间后,黑衣人才开口。
“是我,金。”——安迷修。
“为什么?”金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连同双手也几户要松垮下来。
安迷修迅速翻身握住金的双手接着搂住他,摘下面具,金茫然而惊慌的神色没有逃过安迷修的眼睛,这让他更加感到玩味,却最终只是让对方的头躺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往常的语气说到,“你合格了,我的天使。”
这其中安迷修放了多少水谁也不得而知,但金听到这句话便突然哭了。攥紧对方的黑衣,金将脸埋在对方的肩上,毫无动静地流泪。安迷修能感到自己身上的潮湿感,衣料的摩擦让他有细微的痒意,挠在手上,挠在心里。他一手搂住金的腰,另一手抚上金的头发,手指在金发间穿梭一下一下的捋到后颈。
“不要哭,金,杀意是因为成长,犹豫是因为善良,你是一个手握重剑的天使。不要哭了,金。”安迷修轻吻在对方的发间,声音仿佛呢喃。
金却好像怎么也止不住的流泪。
“我还没杀过人呢。”他的语气十分委屈,仿佛方才被枪抵住的并非他的老师而是他自己。

格瑞的电话间隔越来越长,偏偏金认为自己的发小上能日天下能日地,断无问题,于是放心在圣地周游漫步,修习逍遥。
十月三日,圣地一年一度的牧神节开始了,在为期十二天内,世界各地的信仰者前往圣地拜谒祭念诸神,反省罪过,共同参加狂欢,假面舞会,游行宴乐,纵情歌舞,以便开始下一个为期一年的清心斋戒。
通常来说,佣兵信仰自由,因而趁狂欢节的嘉年华放纵身心者不在少数,安迷修在看到金的向往神色后,自然答应了他的请求。
事实上,在狂欢节开始前三天,安迷修已开始思考要为他的学生置备什么样的套装。就在金在胸前握起双手,睁大蓝眼睛抬头看自己时,他灵光一现。
星期三,当他带着准备好的衣服叩响金的房门时,安迷修心中一片暖意。待到金洗漱完毕,正看到安迷修坐在小茶几旁的沙发上,对方穿着黑色风衣黑色西裤,头顶黑色礼帽,颈上系着红色领结,肩上扣着高领红衬里的黑色斗篷,胸前金色的扣链别住斗篷两侧。
吸血鬼德古拉的套装让安迷修的温文尔雅的气质收敛许多,黑色和红色相间表现出了一个杀手真正的威慑力,这种明显而凌厉的气势以及对方毫不逊色于格瑞的英俊脸庞让金产生一阵压迫感。安迷修看到金这副不知所措的表情不由一笑,将膝上叠放着的套服递给对方,“换上看看。”
金闻言拿起,在更衣室换好,窸窸窣窣一段时间后突然没了动静,安迷修翘起腿耐心地等待着,又过了好一会,金终于出来。
刚一打开门,安迷修脸上的笑容就加深了,他看着金缓步挪动到沙发前,而后对自己卯足劲大声说道:“就这样上街么?”
金一袭多利安式白衣,袖口自肩及腰,由绸带轻轻束腰,下摆出现褶裥犹如百褶裙,与传统不同,同时也合乎狂欢节新意的是,前后领口呈侃侃落下的样子,背部肩胛处缝上假翼,下摆改短刚落至膝,安迷修为他穿上束腿凉鞋,俨然是天使的样子。
“就这样。”安迷修从惊为天人的感叹中回到现实,看到金低头促狭,耳尖绯红,便单手拉起他的右手轻吻中指,尔后注视着金微低的头颅,说到,“天使大多是男孩。”
言毕即拉起金走出偏殿的房舍,向钟塔旁的法尔加广场走去。
缓步来到广场上时,已经人山人海。节日的彩带挂在街道上方,五光十色的旌旗在空中猎猎飘扬,路灯被装点的花团锦簇,游行的车队在巷道与街衢间行进,安迷修一路的疏解和列队上的人声鼎沸让金完全放松下来,此刻,他任由吸血鬼德古拉牵着他的手在人流中穿梭,金看到不远处的酒吧内正派发气球,不由得向往起来,安迷修也注意到那些气球。在蓝天下飘浮,煞是好看。于是他叮嘱金紧跟车队,自己去去就来。安迷修略微踟蹰,但看到金溢于言表的惊喜又感到横穿人海也是值得的。
金虽车队走着,人潮汹涌澎湃,姹紫嫣红中倒让金别致的白衣显得更加特立独行。
一路上一有不少女生问他的联系方式,前来搭讪的男人本来也不在少数,但无一不被安迷修的骑士道挡住。
这会儿安迷修离开,立即有人上前。来人穿着黑色燕尾礼服,带着垂着兔耳的礼帽,左眼佩戴眼镜,笑眯眯看着金,“小天使,今天玩得怎么样?”
金张口就答,“没想到圣地的狂欢节这么好玩!”
“之后还有更好玩的,……”
男人顿了顿,正准备继续说的时候,金忽然在另一边耳旁听到了“啪”的一声。
他慌忙回头,却发现“三月兔”的手被捉在另一人的手中。
这个男人高头大马,黑发上绑着一条头巾,后摆长及腿腹,黛紫色的眼睛冷漠睥睨一旁,白色汗衫领口敞开,肌肉的线条若隐若现,腰带上别着两把枪械不知真伪,黑色马裤束入长长的皮靴,外套皮质风衣,手提一柄形似弯刀的重锤。无论是不是假面,此人都足够危险。
接下来的话,却让金忘记了危机感,反而让他面红耳赤。
“海盗看上的宝藏,可不是你的脏手想动就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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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最近写的不太顺手,节奏不是太慢就是太快,而且私设越来越多,人物ooc程度多大已经把握不了了,有意改进但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各位看官有意见或建议,一定请直接留下!(•̆ ·̭ •̆)

【all金】BLUE 3


*啊 上一篇烂得我不想说话
金是被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叫起的,在行李尽失的情况下,金正穿着格瑞的背心和短裤,衣服不相称的宽大使他显得愈加瘦小,门从外向内推开,在室内仿照阳光的灯亮起时,格瑞已出现在了自己床前。
正要说话,他却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安迷修。
啧。
很明显,安迷修并未遵循他的示意乖乖等在自己的办公处,这样快来到金的房间,让他多少有些后悔自己原为便于保护而起的决定。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格瑞只好让睡眼迷离的金尽快起床。
这却无法改变今天让格瑞不快的两件事:安迷修出乎预料的拜访,以及安迷修跟上来。显然他已经下意识把金过晚起床这一条自动排除。
然而这就是安迷修初见金的现场了:金发微微翘起,碧蓝的眼睛有如海洋却因困倦而蒙上浅浅的迷茫,皮肤白皙在淡黄的灯光下仿佛散发着光芒,一件背心一条短裤,简单的衣着却与他的气质最为相配,而这,不凑巧也正凸显出他少年人的魅力,纤细的胳膊,盘起的双腿,隐隐显露的肌肉的线条,健康得犹如芬芳四溢的春日的绿色麦芽。
无论从那个角度看,他都是个涉世未深的小鬼,但安迷修还是即刻就隐约预感到以后无数个星期日下午阳光下可能共同度过的小憩。
格瑞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如果他提前一秒回头,他便可看到安迷修那双西欧人才具备的祖母绿一般的眼睛,并以他精准警惕似雷达的直觉探测出危机,然而机会转瞬即逝,因为此刻,安迷修已摆出他那惯有的骑士道,微笑着对他说:
“这就是你要我教的学生么?”
格瑞微微点头走出门,并示意安迷修一同离开,关门时,金听到门外的声音,“我们在餐厅等你。”
金洗漱整理好进入餐厅时,人流已经由多变少,但当他找到格瑞二人时,发现自己的饭菜连同羹汤已被取好,两人也才刚开始不久,不过他们更多是在谈话而非用餐。金这时才开始认真打量起陌生的安迷修。
白色衬衣黑色领带西裤,褐发绿眸,高鼻梁高颧骨,薄唇轻轻翘起,变成时刻带着的微笑,就像个典型的西西里黑手党。
仿佛无意地向背后一瞥一样,他和格瑞一同看向金,这让金有些好奇,却并不知道是自己不同于专业佣兵的脚步声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哟,小家伙,你来了。”安迷修这样开口。
待到金坐下开始用餐,格瑞才开始介绍来人,安迷修是声名远扬的二刀流剑客,格瑞指了指餐桌旁蓝黄二剑,“他们是冷热流。”安迷修适时解说道。
其实早在金出现在AOTU以前,他们二人便曾有几面之缘,自认为彼此品行端正,而昨晚圣地阿伦特派给了佣兵一项特殊任务,第二日凌晨也就是约五个小时前,安迷修竟不请自来。
格瑞这才得知安迷修的另一重身份,圣地第一守护者的弟子。
任务只是一般的押送,却要求格瑞亲自主持,可以说是有些奇怪的,但佣金十分可观,更何况押解的东西与他一直寻找的线索有关,于情于理格瑞都不会放弃这次行动,略微思考即答应下来。
也趁此次交付给了佣兵的任务,安迷修有了许多闲暇,对格瑞来讲,有对方的东西在手,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交换条件的契机,由此,金被格瑞托付给安迷修训练。
“我大概了解你的身手了,不过我不能总在这里,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阿伦特瞧一瞧?”安迷修温和乃至慈祥的看着他,恰如多年前自己的老师看着幼小的自己一样。
金听到安迷修温润的声音时急忙三两下咀嚼吞咽了口中的食物,因为没料到对方会问他这种问题,他抬起头看向安迷修,得到对方与声音同样和煦儒雅的目光作为回应,于是又转头以眼神询问格瑞。格瑞点点头,解释道,“你的身手还不足以找到秋,让安迷修先练练你。”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不出一星期,金便和安迷修一起登上了去往圣地的飞机。期间格瑞还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为他准备了衣服,必要武器,新的护照手机和几张银行卡。
临行时,安迷修已在登机楼梯上等着,格瑞在车里开着车窗叮嘱已下车的金,再三强调欧洲不比家乡,身份改变,万事小心,手机保持开机,尽量与安迷修同行,凡此种种,不一而足,金听到这些,仿佛是姐姐当初离开家一样,于是决心一定要让对方安心,更要让自己安心,他张开双臂俯身大大的拥抱住格瑞,然后用他清亮稚嫩的声音低声说到,
“放心吧,格瑞。”
格瑞有些愣住,因为记忆里自己好像还从未说过这么多话,依依不舍好像生离死别一样,也直到此刻,他才感到从出行一直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下来,他一手摸住金的头发,突然发现总是翘起的头发比自己记忆中还要柔软许多,又轻轻的在金耳畔说到,“快去吧。”
金跑向安迷修,发现他正满脸笑意看着自己,于是对安迷修也报以一笑,他们共同上去,在机舱入口回头,再次看到格瑞时,金大大的笑着在阳光下与他挥手告别,安迷修也挥挥手,说到,“别担心。”
格瑞朝他们点点头,当看到机舱闭合,飞机疾驰,起飞,而后远去,最终成为一个遥远的点,格瑞才飞车离开。

金刚登上飞机,与安迷修一前一后坐下,便看向舷窗外,片刻后飞机起飞,他听到安迷修的呼唤,“金?”
比起疑问,这更像一种试探。但金却注意不了这么多。他的注意力刚从下方漫无边际的停机坪和逐渐远离的格瑞转移到上升的机身和安迷修的声音。
“嗯?”
听到少年朝气蓬勃的回答,安迷修确信,金虽然对离别有几分感伤,但最终兴致高昂,这让他安心了些,毕竟若是一次离别便要肝肠寸断,还如何能在今后枪林弹雨刀光剑影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阿伦特……我是说圣地,那里美么?”金充满希冀的声音在迅速上升的飞机上显得好像激动得发抖。
安迷修看向舷窗外,仔细思考起这个问题。
神圣,信仰,鲜血,背叛,祭奠,升华……许多词藻瞬间充斥在他的脑海。
而耳膜的不适和极速变化的景色却在分散着他的注意。
他只好维持着盯向舷窗的姿势。
窗外,由灿烂千阳视野清晰到周围出现模糊的薄雾,而后地面上的森林湖泊全化为巨大的色块,机身没入浓稠的云层,最终从厚重的积云冲出,耳压还未恢复,仿佛是轻微的窒息,看向远方,目之所及,只剩下碧蓝的天空与宛如浪花海洋一般缱绻漂泊的白云,这样一幅只存在于刹那的画面与少年的声音一同永远刻在了安迷修的脑海,即使多年之后这印象模糊,他却依靠着想象和回忆将这幅宛如天国的场景不断描摹美化,保持着最初的天真。
“很美,”安迷修回过神来,“那里有宏伟瑰丽的教堂,教堂外的草坪上有着来自历朝各代的帝国雕刻师留下的雕塑,教堂内金碧辉煌堪比皇宫,人们在那里留下歌颂诸神的画作和咏赞,主神庇佑着圣地,而我,我是骑士,我守护着我的主神。”

像米兰昆德拉书中托马斯因七个巧合爱上特丽莎那样,安迷修想,也许自己生命中也出现了七个巧合。生命的偶然互相承接形成必然,在无限循环的每一个世界,也许都有着这样一个如同天使的凡人等待骑士守护。天使的微笑轻如鸿毛,却解放和宽恕了每一个手握鲜血的正直之人,只要心怀信仰,其灵魂即得到重量。

【all金】BLUE 2


金从直升机上下来,有些迷茫的望着四周,阳光和煦,透过周围繁茂的树叶枝杈投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在薄雾中留下一道道光柱氤氲无所,化作地面上的斑驳婆娑,不时传来鸟鸣。若不是因为直升机附近的草丛都一般高低,仿佛是整齐修剪过,金一定会感到直升机停错了地方。
“格瑞?”金疑惑地看向刚从直升机上下来的高挑男人,阳光下,尤其是因一袭黑衣的衬托,只觉得他的皮肤愈加苍白,而被黑色发带束起的银发则在阳光与薄雾的作用下,减少了不少凌厉。
金看得微微发怔,因为仅仅两年,昔日的少年便立即成长为成熟的男子,属于成年人的威仪让对方变得深邃,自己却仿佛躲过了岁月的雕琢仍稚气未脱。这不免让金感到些许沮丧,不过这些情感连同想法转瞬即逝,在格瑞的双脚踏上湿润的草地上时,金已完全将注意力放在了格瑞接下来的动作上。
他径直走向自己,并没有急着回答金的疑惑,而是拉着他的手走向树木围城的圈的边缘,停下后下巴微微抬了几下示意他向一旁看:刚才在格瑞身旁站着的黑衣男子走向附近一棵树,在树下的巨石旁摆弄了几下。
这时直升机下的草坪开始下降,出现一个在环树间的同心圆洞,当直升机下降到一定深度后,一个新的露台闭合,草丛的高低与方才别无二致,格瑞拉着金的手向草坪中心走过去,过程与直升机的下落一般无二,直到草坪再次停止时,地面上的洞口已像是一个不大的圆圈在金的头顶盘桓。
格瑞说出一段口令后,金面前的大门訇然中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大厅,人来人往,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粉墨登场,有的说笑,有的疾走,而格瑞只是拉着金直直向前,在圆形大厅的尽头是一扇大门,大门旁依次对称着排列着数小门,围绕着厅内地面,厅壁泛白光,很明显是用特殊材料制成,表面毫无缝隙几乎可以算作堡垒,装备精良一目了然,仅肉眼可见大厅内已有十二个摄像头。从圆形这头到尽头的大门仅百米,即使如此,一路上举目可见但凡有人距格瑞五米之远就会停下,微微颔首,道:“长官。”,而后离去。
“格瑞,你好厉害啊。”金不禁佩服起来自己的发小,并未在意厅内不知何时升起的细碎声音。
然而格瑞并没多加理睬,现在他占据他全部心神的是如何安置金。
大学之前,金和格瑞曾应征入伍,两年的磨砺让金河格瑞都具备超出常人体格技能,但这在专业的佣兵集团,还不够占据一席之地。
然而初入大学,格瑞便离开了金,而本该安然度过大学第三年的金这时也追随而来,两年过去,格瑞成为了欧洲总部深蓝的头把交椅,金却仍是那个长不大的少年。此刻,他感受着手中的温热,不得不思考起如何磨练金,让他起码有能力自卫。
待经过大门,格瑞听到金脆生生的嗓音响起:“格瑞,好好听人家说话嘛。”
他内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温柔的攫住,正当他准备开口回答时,却看到前方一团黄色身影,紧接着便是熟悉的声音:“喂!格瑞,你怎么成天和一个渣渣一起厮混!”
说着便一棍袭来。格瑞右手拿起背后的烈斩扛住大罗神通棍,另一手仍紧握着金的手,拉向自己背后,“要打可以,不是这时。”格瑞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知晓对方毫无战意,男子终于放下棍,单手立在一旁,金这才瞧见对方也是一头金发,黄衣白裤,英姿飒爽意气风发,面带稚气,正是那天在AOTU竞技场与格瑞比试的嘉德罗斯。
“喂!你怎么在这里!”看清来人的金不但未曾惊慌反倒认为对方私闯而感到不满。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嘉德罗斯难得的对弱者产生了兴趣。
“嘉德罗斯是美洲总部的。”格瑞颇不耐烦地打断两人,继续拉着金向前走去,两方错开,当听到嘉德罗斯经过金时的一声口哨,格瑞冷漠地瞪了对方一眼。
啧。
对方毫无惧色悠然自得,而金仍茫然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嘉德罗斯就是这样,举手之劳,撩到不亏,没撩到也无妨,但多少挑起格瑞的战意,却是他喜闻乐见的。
走过几个转口,格瑞二人通过了第二扇门,黑衣男子早已不知在何时离去。
房门闭合,格瑞终于放下金的手,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有两年之久没再拉过任何人的手。这种象征着信任和庇护的动作,连格瑞自己也未曾意识到,他只给过金。而金显然未想到这些,他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只觉得世界变得太快。
格瑞的房间简洁中带着繁复,让金吃惊的是乍看之下只有办公桌和壁橱中的奇花异草以及墙壁上悬挂的军刀,可进来没一会,壁橱延伸成为吧台,上摆两杯咖啡,门旁墙壁整合,形成衣架。格瑞将自己的风衣取下挂在上面,又去为金脱衣服,金顺从的脱下,过程中只顾看着格瑞,两眼又泛起亮光,对他来说,这是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场景,而格瑞看到这种表情,从他微翘起的嘴角便能看出他颇感有趣。
“格瑞,格瑞,你好厉害啊。”金忍不住说。
而格瑞虽有一丝高兴,此时却更注意当下棘手的事,“金,待会我带你去你的房间,之后跟我去个地方,我要试试你的身手。现在,呆在这里。”
“……格瑞,你第一次说这么多话。”金睁大眼睛看着他,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格瑞朝他笑了笑,走出房间。在走廊上,他不禁回味起刚刚金的可爱表情,这样想着,他加快了步伐,现在他的目的地是会议室,那里,他会对下个月的任务计划作出部署,再有,就是为金物色一个训练师。事实上,他心中已模糊有了一个对象,但萍水相逢,他并不能确定对方的底细。
几刻钟之后,格瑞推门而入,发现金已在他的办公桌前俯身睡着。
他站在桌对面,神情依旧冷漠,眼神却十分温柔,想到多年隐秘思念的发小就毫无防备的睡在自己眼前,他的金发和身体上的奶香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模样,心中不由澎湃起来,在这澎湃之中,既有他对少年守候的决心,又有斩断前世羁绊的决绝,有帮助心上人功成身退的信念,更有那丝微妙的独占的欢喜。
大约一刻钟后,金睡眼惺忪从梦中醒来,抬眼看到格瑞正端着咖啡到嘴边扭身看着自己,吧台上是几个蓝色文件夹。
“格瑞。”
“我还以为你会睡更长时间。”格瑞不疾不徐地说道,“你的房间在隔壁,现在,我们去格斗场。”
说着他起身过来为金整理领子连同因睡着而蓬松起来的头发。而后将他拉起,动作流利自然,若格瑞的助理看到这种场面也会自愧不如。
走了约五分钟即到一个巨大的房间,表面空旷没有任何设施。
“金,你有惯用的武器么?”
“没有。”
“那以后也按常规就好。”格瑞停顿了下,“现在,你要打败我,明白么?”
“我为什么要打败格瑞?”金似乎直接忽略了自己是否真的有实力打败格瑞。
“只是一个小切磋,金。”
言及此,金突然来了兴致,立刻答应,结果不出预料。空手格斗,金先上前挥起拳头,最直接与最常见的开场,格瑞向后一仰轻松躲过,并以一记扫腿袭向对方左腿,金快速变换重心跳向右边不料挥拳的手还未完全缩回已被格瑞胳膊挡到一边,几个回合下来,金的招式被格瑞一一化解,最终以金失败结束。
金只顾注意自己的惨败和对格瑞的佩服,完全没有发现自己除了被格瑞制服手被反剪在背压在格瑞膝下,其他毫无受伤迹象。
“这样还想找姐姐?”格瑞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
金却立即反驳,“我一定会变强的,格瑞快放开我。”
格瑞放开金缓缓站起,严格意义上,这算不上是一场格斗,就精彩程度而言比不上和嘉德罗斯格斗时的一半,但那种征服感对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子而言却是独一无二的。
金也立刻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手脚,便亦步亦趋跟着已经往回走的格瑞离开。
“金,我们明天去见个人。”
“谁啊?”
“他名叫安迷修。”
“那鬼天盟呢?”
“鬼天盟不会再要你了。”
“啊?”金似乎非常惊讶,“那紫堂呢?”
“这时候就不要再想其他人了。”

格瑞走在前面,步伐调得比以往更慢,配合着少年的脚步,经过一个又一个拐角,平稳扎实,不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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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写格斗场景,三两下带过,意会即可,笔锋难以把控,希望诸位看官一定多多指教,有不合理的地方一定指出!◟(๑•́ ₃ •̀๑)◞

【all金】BLUE 1


金在大厅从天而降,他已在穹顶匍匐半晌,肌肉酸痛。与嘉德罗斯鏖战正酣的格瑞只是迟疑片刻,当空气中混合着玻璃与大理石细小微粒的烟雾散开时他才看到金发的少年,少年面无二致,发梢还能感觉到有阳光的味道,细腻白皙的脖颈让他想起过去一直让他着迷的奶香味,阔腿的短裤下露出小腿像女人的胳膊,尽管体格甚至比两个月前还要结实健康,但在此刻堪比战场的竞技场之中却显得纤细羸弱,如果忽略掉他现在面朝水泥趴在地上的狼狈姿势的话。
可即使如此,金高调的出场方式和如其名一般亲切阳光的呼喊所表现出的天真也仍与这里格格不入。
不出意外与金近在咫尺的嘉德罗斯伸出手便能将那节细腿折断,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个“渣渣”。但嘉德罗斯年轻气盛,既没有恃强凌弱的习惯,也不愿意多生变故,更何况对这个“天外来客”,他也是充满好奇。
这里是位于克赛罗纳的AOTU空间,全世界雇佣兵休闲度假的和平圣地。而此时格瑞嘉德罗斯二人激战的地方,正是这个空间内纯粹出于娱乐而设置的竞技场,可以流血,不可留命。
“格瑞!”少年惊喜而又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
此时也许唯有格瑞微不可闻的一声“啧”能显示出他的微妙心情。当金迅速站起跑着扑向格瑞时天知道他花了多少挣扎才抬起胳膊一把拦住少年的头防止进一步的亲密接触。千言万语全化为一句“没你这么蠢的朋友”。
啧。
他习惯了与金在同一个屋檐下,习惯了少年跑着跳着粘着他,习惯了拒绝他和沉默的包容他,以致在他初到佣兵联时即使有着多年的心理准备仍有些不安。他已足够坚定,行动与实力也完全符合预期,早已具备必死的觉悟,心中的某处却始终有那样一丝若有若无时隐时现的不安。格瑞是个理智而又实际的人,这点从他对于嘉德罗斯的挑衅厌恶至极就能看出来,而在发觉到那一份不安时,他也以一贯的严谨和理智诚实的面对了自己的内心。
“我喜欢他。”
他这样毫无波澜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考虑好了未来若能全身而退和金的种种可能,却并没有急切的想两人间的关系如何发展。对处于佣兵的冷酷世界的他来说,只要能活着见到金的笑脸就已经无比美好,这也成为了他尽快完成任务的动力之一。
在金到来以前,他时常坐在AOTU旁冰湖边的高崖上盘坐休憩,他的表情也正像他身下的冰川一样千年不变的冰冷。这种冰冷让战场上的大多数人都能瞬间为之胆寒,即使许多少女在围观时有无可比拟的热情,当直面这种凛冽时也要因颤抖腿软而伏地告饶。
这样的寒冷在金布满阳光的笑脸下被稍微融化,几乎是瞬间,大厅里所有能清晰看到格瑞的人都能感受到他冷峻气场的突然转变,就连一向不屑破解人心的嘉德罗斯都能感到格瑞瞬时爆发的淡薄温柔,他理所当然不会让这种战时气氛被割裂,当机立断将大罗神通棍劈向他口中的渣渣,当金被格瑞一脚横踢向半空侥幸躲过而后仍扑向格瑞时,他几乎能在格瑞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出人意料的宠溺。
啧。
烟散了,架也没再打下去。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斗殴,格瑞只留下了给金的警告:那个嘉德罗斯,是个无比自大的神经病。说罢便扛起烈斩抬脚离开。金一蹦一跳寸步不离跟着格瑞,不时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如斯,就像曾经在登格鲁镇矿田旁的空地上那样。这里有更蓝的天空,更整洁的地面,此时格瑞却才发现他一刻也不想让少年出现在这里。
“笨蛋,这又不是游戏,你还是快回到登格鲁镇。”
“我正是背负着登格鲁镇命运,”金丝毫未注意格瑞已经继续向前,仍沉迷在自我演说的华丽畅想中,“与找到姐姐的愿望而来的。”
待到转回现实,才发现格瑞只留下了一个冷峻潇洒的背影,周围的口哨声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高挑的强壮的士兵带着赤裸裸的贪婪的目光饶有兴趣注视着瘦弱的金,而走在前方的格瑞苦寒的眼神中蕴藏的威胁又让他们不得不收敛忌惮,但也不乏其人因为这等威胁更添兴致。金穿过人流,追上前去,在言语间自然流露出的软糯恳求让格瑞不禁一笑,当金将两手叠放在右颊旁向上盯着自己看时,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心脏的狂跳。
“格瑞,你总要告诉我怎么办入住嘛。”
“天使。”他这样想。
毫无意外的,他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声调对金说着,并用烈斩指向前台,当金双眼放光看着自己的长刀时,他为自己的武器和技能感到前所未有的满意,尽管仍微乎其微。

分离片刻后,在大厅的奇妙缘分让格瑞感到有些晕眩,直到走到冰湖的冰雪中他才意识到,“什么时候已经变成这样了?”。
他心中隐蔽的喜欢经过两年的漫长分离竟被放大到这样的程度,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也趁这鲜少的宁静时刻,他慢慢思考起来,也许金的到来不算坏事,既然他选择要背负命运的负担,自己也只有支持他的份了。
自那以后,格瑞继续跟随团队,执行任务,寻找情报,在某个夜晚他与鬼狐天冲约见,得到了一份看似无用的情报。
被对方这样吊着,但凡有些实力都实在不会爽,更何况格瑞对知之甚少的过去与对情报贩子的诡谲阴郁都是满腹狐疑,若非希望迫切他绝不会放任对方如此玩弄。直到某次由凯莉得知金竟也加入其中,登时警铃大作,他直接登临鬼天盟,在走向鬼狐天冲之时顺势将烈斩架在他脖颈上,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让金离开。”他一贯冰冷的声音响起。
鬼狐天冲即使在以往见面中总能感受到对方毫不收敛的杀意,这次却发觉这杀意更加突如其来更加凛冽刺骨。面具后他不禁笑了起来,他现在可以完全确认金就是对方的弱点。
然而在他还未思考好如何利用这个弱点前,他已找不到那个活蹦乱跳的傻小子的踪影了。
事实上,格瑞来访的当晚,就在金刚淋浴出来后,格瑞已在他的卧室内等待着,金还没来得及惊讶,格瑞已经一记手刀打晕了他,不消几下为他穿好衣服便扛着他从窗台逐层跳下,安然登上已事先准备好的车中扬长而去,并非没有阻挡,只是凯莉已将阻挡逐一排除。
也许只有格瑞自己明白,理智上这并不是一桩好买卖,凯莉的佣金不说,单是鬼狐天冲的情报价值就已经失去,所幸这起劫持的绝密,否则他也不知这样单枪匹马能如何功成身退。
格瑞所处的佣兵公司名为深蓝,他现在就要驾驶到圣瓦里安境外的停机坪,而后乘直升机飞往深蓝,在耶尔维奇的欧洲总部,在那里他就有能力安置金了。
一路狂飙,当金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疾驰汽车的后座,抬头便是满窗的繁星,坐起身来才慢慢想起昏睡以前的事,“格瑞。”他开口,声音有些喑哑,小得像猫一样,“为什么我在这里啊。”
“不如说说你是怎么混到鬼天盟的。”格瑞头也不回的答到。
“紫堂进去了,我也跟着进了嘛,反正一时半会找不到容身之地,有比没有好吧。”
“紫堂?”
“嗯,我的新朋友!”
格瑞的眉脚一挑,“新朋友?紫堂可是有名的黑手党家族的姓氏,你那位朋友这种来头你知道么?”
“哇!很厉害吧!”
格瑞几不可见的皱眉,不明白两年过去身处雇佣兵阵营中的发小为什么仍旧如此天真。“他卖了你你也不知道。”他这样警告。
“不会的,紫堂对我很好,我们是好朋友。”
“说不通你。”见谁谁就是朋友。
“格瑞你告诉我我们要去哪嘛。”金又恳求到,声音稚嫩让格瑞不需看后视镜也能想象得到对方睁大眼睛认真注视自己的模样。少年趴在座位后,温热的气息不断喷到格瑞耳后脖颈上,让格瑞产生一阵阵的心悸。
“耶尔维奇。”
格瑞又沉默了,任凭少年天马行空胡搅蛮缠,只看着前方车窗。
东方破晓,圣瓦里安边境的辽阔平原想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公路两旁的草原上鬣狗和羚羊争相起身,刚刚睁开眼睛便开始狂奔,胜者前进,败者死亡,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岁月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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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写同人,先发上来看反响如何,希望各位看官多多指教,有任何需改进的地方尽量指出,喜欢all金也想趁此好好练笔,继续写下去。总之多多指教啊(◞ ๑◕௰◕)◞

梅雨

柒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第二天午后,萧景琰从密道出来时,梅长苏并未有何惊讶。
他命四下退去,独自恭迎皇上。
“草民苏哲叩见陛下。”一如初见。
萧景琰倒是惊讶得半晌未动言。
萧景琰跪下,将扶他起身,看到的是明眸皓齿,青丝三千,双唇微抿,脸色惨白。
就这样跪着,萧景琰抱紧梅长苏瘦削的肩头,将头埋在他颈侧,清楚地感到他的羸弱。他身上还是原来的味道,好像洒满阳光的干净。
萧景琰闭上双眼,梅长苏则由他抱着,跪坐在双腿上。
“皇上。”梅长苏轻轻唤了一声。
“叫我景琰。”埋在他肩头上,萧景琰的声音有些含糊嚅嚅。
“景琰。”梅长苏又轻唤。
萧景琰抬起头。昔日受冷的皇子如今脸庞愈发轮廓分明,瞳眸依旧如昔年明亮,此时黑衣金边,衬得器宇轩昂。他皱着眉,凝视着眼前人,以眼神描摹着他的形容。突然又抱住他,略带沙哑地说,“别再离开我。”
梅长苏并未意识到自己笑起,终于面带血色。他此刻在想,这样说都只是因为仅剩自己一人了。
萧景琰慢慢松开他,一时相顾无言。
“先到炉边吧。”梅长苏缓缓开口。
萧景琰并不感到冷,但听闻这话,寒意顿起。
他有些匆忙地起身,全然没有来时的沉稳。梅长苏被他搀着,却是缓缓站起,又缓缓在炉边卧下。
“陛下不必如此关照我。”
萧景琰看着他不做声。梅长苏略一颔首,继而说道,“景琰,你不必如此迁就我。”
“我已欠了十多年,你还想把我置于什么不仁不义的境地?”
梅长苏看着炉中炭火时明时暗,拇指下意识的摩挲。这话说的竟像是我的错了。
“你是君,是天子,是百姓父母,应受万人敬仰,胸中怀的是普天之下,率土之滨,如何能容下我一芥尘土。景琰,我是梅长苏,是你的谋士,是你的棋子,棋子不应成弱点。我此来是为林殊的诺言,是为梅长苏之责任,不是为成为你的弱点。”
他们此时都想到,该说到的果然还是避不掉。
萧景琰却很笃定,“你不会成为弱点。你的实力,你自己清楚,岂会成为弱点?我自然心系江山社稷,但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你……”他突然不知道应该以什么称呼,复又痛心,“怎会不知我?!”
“陛下,傍晚了,陛下不是此刻常去看皇子王后?”
“先生这是下逐客令了?”
“不敢。”
“那先生是?”
“陛下,该说的都已说尽,今后无论我是林殊亦或是梅长苏,陛下都只有一个身份。今日初见,有些话说在前面,才最合适。”
这回答平静得有些冷漠。
萧景琰几乎愤怒地看着他垂下的眼帘,“你为何自始至终不看看我?”
梅长苏眼角泛红,嫣红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再明显不过,可萧景琰并未看到,他此时已带着一身怒气一身梅香走回密道了。
梅长苏突然有些委屈。我怎会不知你?萧景琰我兢兢业业为你打下天下,我怎会不知你?自始至终?你两袖清风,可我不是。我是滩泥淖,是滩腐血,怎比得你依旧当年!今日,今日你就算明白事理还是不顾我,念在林殊的旧情,也应顾虑我,怎么你看着睿智无双,心思于当年有减无增。闭口不谈是怕我人何以堪,还是恨你可惜流年?
 
往事历历,昔日猎宫杨柳,昔日烽火狼烟,昔日落花回廊,昔日素衣白裳,一时涌来,千愁万绪,他感到一阵束手无策的寒凉,从脊背悄然升腾起。
 
敲门声适时的响起。“宗主,蔺少阁主来了,现在扬州驿,就要到了。”

梅雨


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

 梅长苏刚入昔日苏宅时,便看到院中一株梅花盘虬卧龙,炮捻与碎红铺了满地。 

风铃突然飘飞的叮呤一下,屋檐下就走出一人。 “小殊。” 那人看到刚下轿的梅长苏就迎上去。他似乎激动的无法言语,只狠狠的抱他一下。


“蒙大统领何时如此多愁善感了?”梅长苏终于笑着说。

 “和你还是没法讲道理。”他皱着眉,却难掩重见故人的笑意,声音好似哽了一下,才接着说,“你没死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这不是回来了。”梅长苏说的轻轻,好像在回答对方,又像是回答自己。


“陛下他没来。”蒙挚说的似乎有些吞吞吐吐

梅长苏则自顾自进入堂前,道,“你今晚留下用膳吧,飞流很想你。” 他说着回头,却听到飞流一跃,已不知跳到哪里。

 “小殊,陛下他很想念你,还有霓凰郡主,豫津景睿,所有人都未曾说,但所有人都未曾忘记你。” 而梅长苏此时看向远方西北上的翻滚的云层,说,“你听到春雷了么?” 


晚间蒙挚走后,暮色四合,苏宅的暖意让他禁不住感觉宅子一直都未空却。突然有铃响清越隐约的声音。

 来人姿态翩跹,挺拔的身姿让梅长苏禁不住滞了一下。 昔日满载包袱的少年如今雄姿英发,风华正茂。石门徐徐打开,来人正注视着梅长苏一颦一笑。


“鬓角有皇上的影子,眼睑处就像是你父亲,殿下长大了。”梅长苏轻轻笑着说。 

“承蒙当年先生垂怜,才有今日的萧庭生。”

说着,当朝唯一的亲王,向梅长苏行跪拜之礼。 梅长苏亦跪下,“殿下言重了。苏某彼时一介白衣,实在是因为殿下资质不平,苏某不过略略指点。” 

庭生将梅长苏搀扶至炉火旁。 “此时天尚凉,先生务必要保重身体,不可大意。” 

“殿下明日就要离京了吧。” 

“故而才今晚匆匆到来的。又怕惊动先生,从密道前来。” “皇上是想让殿下历练一番。” 

“我明白父皇一片苦心。父皇心系江山,又对我照顾有加,对先生您,父皇更是看重,从后宫到朝堂到民间,父皇都费了一番苦心。” 

梅长苏不再言语,只慢慢烘着手,看向院内的梅。 

“先生最近可还好?虽不知江湖之事,但还是明白些此道此理的。还有这宅现在再住会否有些冷清?此次回京,是否要拜访何人?先生如有需要的,务必要告诉弟子。” 

“这苏宅本就应是空寂,有这些个梅花在这伴我,也不冷清。”梅长苏哑哑说道。

 “先生看这金陵城可还繁华?” 

“景琰做的很好。”他故意顿了顿,又说,“他是个明君圣主。” 

庭生听了似乎有些羞赧,“的确是父皇教我先来的。苏宅确是父皇请蒙大统领打理的。父皇他很牵挂您。”但仍在尽力小心说话。 

梅长苏细细看着庭生,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年少的样子,但俨然不同,庭生有着超出常人的稳重内敛,他嘴唇微抿,目光灼灼。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但他还年轻。不知萧景琰是如何调教出这一幅模样的。 

于是他笑笑似乎没听到一样继续讲,“殿下此去,再回恐是半年后了吧。” 


待庭生离开后,已是午夜,梅长苏感到由脚下生出的一阵微寒。便上榻歇去了。出乎意料的是,在这早春的金陵,他一宿无梦。

即日起至六月备考 不更了

梅雨



 怀归人自急,物态本闲暇。

萧景琰果真没有再来。
黎纲倒是刚听闻一陌生少年流徙北境,后归到琅琊阁的流言,就从刚下北境达金陵的行伍中连夜疾驰到琅琊阁。
“此去经年,良辰好景,务必各自保重。”蔺晨在送走梅长苏时如是说。
“我的命必对得起你的医术。”
梅长苏的车马开始缓缓前移,他则敞着帘子,只看着愈发快的落后的廊州林寒涧肃。
蔺晨看着渐远的归人,兀自枉叹。

“宗主,还去盟里么?”黎纲在马车帏外问道。
“去。”
“您身子可还要紧?”
“无妨。”
黎纲于是快马到队前嘱托。预备与从廊州赶来的甄平汇合。
马蹄嘚哒,梅长苏蓦地想起“近乡情更怯”,“儿童相见不相识”,又想起“离愁渐远渐无穷”,“劝君更尽一杯酒”。一时又觉得总算未辜负景琰的诺言,不成想竟百感交集,只搓着手,凝视着自得其乐的飞流。

待到达金陵城时,已是一月后。
此刻,江湖上终于兴起江左盟主死而复生的流言,但这流言纷纷,如同寒春乱起的飘絮。有人说,是北境战时坠下山窟,早已殒命,此现并非真身,只为震慑江湖而有人故意撒播蜚语;有人说,宗主是由北境细作陷害,得其邻国相助诈死再战,以致北境战败;有人说,是盟主不愿深陷战事...一时攸攸之口莫衷一是。
总之此刻,梅长苏正悄无声息潜入金陵城。

南楚穆府得到流言时,郡主正在帐中与夫君商略营是。
正是清朗的天气,晴空万里,仍不甚严寒。穆青就从滇北的萧瑟处带着不甚分明的流言归来。
“姐,姐,你知道苏先生,梅长苏,据说他没死!”穆青尚喘着说,而后向姐姐霓凰,及姐夫暨军中大将聂铎作揖,俨然褪了几丝青涩。
聂铎显然很激动,自赤焰平反,与霓凰成婚,他第一次,又感到了烈日灼心的炎炎。
他看了霓凰一眼,只见将才那个英姿飒飒,不畏天地的女子霎时泪眼婆娑。
“当真?”聂铎紧接着急切问道,既替自己问,也知霓凰泣不成声。
“不知,是江湖上的流言,江左盟主被一少年救回琅琊阁。”
“若是,应当会告知我们吧。且再等等。”聂铎握了握拳,扶着霓凰。
“到最后了,等战完此役,我们进京。”霓凰脸颊泪痕残,眼中却极坚持,她看看夫君,又看看穆青。
聂铎则看着帐门。营帐敞着,白云在空旷的草场上正缓缓飘着。旌旗翻飞,军将正操练着。
少帅看到此情此景,应是快然慷慨。

萧景琰正与朝臣议事。
兵部尚书李林道:“崤州,雍郡,酸枣等地有庶卒啸聚,不可不备。”
沈追立即附议:“臣以为庶卒啸聚,后必有因,需明察。”
萧景琰剑眉紧簇,问道:“多大范围?”
李林道:“据驿报说,恐已有百十人。初具规模,不足为惧,但唯恐今后泛滥。”
萧景琰思虑一会,“庭生,你前去可否?”
萧庭生已经束发,俊美耿直,如昔日靖王,做事却会灵活许多,自十四入朝,十六平位,十八封爵,他是朝堂上一颗新星,但一副巍然不动,却让皇上知道,他是萧景禹之子,是自己培养的孩子,也是林殊的遗骨;这颗新星,是由这宫帷内不休不止的风,是由赤色的熊熊烈焰催出的绚烂。
“儿臣遵旨。”

下朝时,萧景琰听到第一声春雷从西北向轰鸣而来。他突然心中一紧,感到春风料峭。
“大约快到了吧。”

梅雨


不用诉离觞,痛饮从来别有肠。
 
除夕了。梅长苏尚未回江左。与蔺晨飞流一干人吃年夜饭时,就想起去岁蔺晨仍像今日一样吃吉婶的饺子。记得去年他吃的是静姨送的人参做的馅儿,到次日卯时还未困倦。他看着飞流和他抢饺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么些年,他本已慢慢学会将记忆里的欢声摘捡陶冶出来了。不知怎的,又想起小时候和景琰一块在初一帮静嫔包饺子的情景了,记得当时妹妹霓凰、哥哥景禹也在的。现在再想,好像有些陌生。
“好久没这么暖和了。”
“我的医术你还不相信么?我说你好了,就是好了,可保你性命无虞,就是无虞。”
“你吃你的饺子吧!”
“呵!有这样对救命恩人的吗?话说回来,我也不想瞒你,趁现在高兴。前些日子萧景琰派蒙挚过来了。打听你还在不在的。哦,从覃州一役到现在,你都还被世人认为死了。”
“我知道。”
“知道?!那你是不打算再见萧景琰了?”
“见。”
“见?!你还能折腾?!”
“不知道。”
“您能多说几个字么?”
“我想看着他把这官制,这边境,这民生,这秩序,一条条理好。我想看着他以后会怎么做。这是我给他最后的诺言。”
“他才登基两年,百废俱兴,朝野正在革新,边境正在安定,民生正在复苏,贤德不说,还是个治世能才,选贤举能,知人善任更不必说,朝堂从最初群臣觐见,到现在虽欲言无可进,这不都很快?你就在这看着,等着不就够了!”
“我想看着。去金陵亲眼看着。”梅长苏的声音很坚定,眼神却不自主地向下望。
“难保你再去揽什么事!”
“无需担心。我会照料好自己。”
 
又半月,梅长苏想趁春风尚料峭看看山腰将尽的梅花。
山色妩媚,寒气缭绕,古道上偶惊起一阵罕有的步履匆匆。时而积雪滑下松枝,掩住松下叶石。
“施主。”一老和尚在寺前正扫余雪。
梅长苏略略点头,“今日是来赏梅。”
老和尚就带着被飞流搀着的梅长苏进院。
“紫府与丹来换骨,春风吹酒上凝脂。”
“施主尘心似是褪尽,又似乍起。凡事毋需自扰,失主是明白人,能自推敲,只是须知及其所知既倦,则情随事迁,感慨系之。今日多事,贫道先行离开,施主自赏。”



梅长苏含些清冷的笑,向长者点头目送。



“这梅花,就算凛冬将尽,依旧红得彻骨。”
“有人。”飞流认真地说,还做出跃跃欲上,摩拳擦掌的样子。
“什么?”梅长苏忍不住皱眉。“飞流我们先到深处好不好?”
梅长苏还是不大愿意为人所知。

“今日还有梅,可知是这山高地远,寺中尚寒所致。”
“应当把酒纵欢的。”
“陛……”却同行人被打住。
“听闻那老和尚说,此时院中有客,莫扰。”
“是。...我们尽快下山吧。”
几声脚踏积雪,步履散乱,仿佛已经离开。
是萧景琰。梅长苏觉得几分激动,但并未显露什么颜色。他也在疑虑,疑何以景琰亲访琅琊阁,虑何以皇帝亲驾琅琊阁。
听完蒙挚所言,似乎立刻恍然过来。
“大叔!牛!”飞流突然小声惊呼。
“是。”梅长苏几乎温柔的笑着抚飞流的头。
 
是夜,蔺晨端来煎的药时,见梅长苏正向外望着雪山上皎白的月。红灯笼挂在这人迹罕至的屋檐下,就映在月影下,为清冷的琅琊阁添了不少暖意。
“今天可是上元节。”语气中好像带着嗔责。“你别总愁眉苦脸的,我琅琊阁跟你有什么苦大仇深的。”
好像听不惯蔺晨顾左右而言他,梅长苏就顺着说,“我可本想去挂灯笼的。”
“你得了吧,你要摔着,飞流还不去闹死我。”
“吃元宵了么?”
“没你的份。”
“……”梅长苏摩挲着雕花暖炉又转向窗外的那轮月。
“你也不用太思念京都。该去的时候,总能去的。”
“……”梅长苏又转过头来瞥他一眼,想到,我此生何德何能竟能有此知己。
好像听到梅长苏的想法,蔺晨紧接着说“我那不是肉麻。我心疼飞流。”
“何时啊?”
“你就这么急?我琅琊阁人杰地灵多好!”
“反正萧景琰都来过了不是。”
“那好歹也是皇上行么,你随意都叫人大名?”
“别扯。”
“他是来了,他问我你是否在世。我自然说你在了。”
“蔺少阁主,你是不是傻?”梅长苏雅闻蔺晨洒脱。他这样的回答感到惊讶不满,但他仍认为琅琊阁少阁主必会不负盛名的。
“你要回去,自然要抛头露面,我不会让我这琅琊阁名声毁于一旦,也不会让你苏哲进退维谷。”蔺晨说话是一如既往成竹在胸。
“他听后什么反应?”
“好似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刚得知便走了。”
“本应如此的。萧景琰不是当年的景琰了。他磨砺了这么长时间,经历过这么多沉浮,蜕变了,知道如何深谋远虑了,他甚至不会在你之下。他笃定我会回京,一切都已经铺好了,只等我上路,他是想借此悼念当年赤焰七万英魂,悼念祁王兄,悼念林家英烈,把我请去,是要让他问心无愧;以他对林殊的了解,以梅长苏临走的承诺,他有把握无论是林殊还是梅长苏,都一定会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