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rosa

还是低估了大学后的时间分配,入学后实在忙,喜欢金,会继续写,但大概只能等到寒暑假,此外,可能还会开新的坑,因此,请有兴趣的读者见谅并且耐心等待。

忙忙忙忙忙死了

【all金】BLUE 14


金并未打来电话,嘉德罗斯意料到却仍感到几丝失望。
但无论是对待别人还是对待金,他如往常那样,居高临下,桀骜不恭,他习惯了这种姿态,只不过对后者他会更加不自觉的释放出为数不多的温柔。正如格瑞将昂贵的温柔以金的情愫为代价出卖给少年,嘉德罗斯在得到内心的平静时也用温柔做出了等价交换。
当天嘉德罗斯令雷德做好保密工作。从防御监控到安全保障再到士兵们的社会交往,雷德处理速度之快,是他人难以望其项背的。事实上,第二天清晨,金就已经被允许登上顶层,早晨城市上空笼罩着白雾,日升时逐渐消失殆尽,金就在那里用餐。
圆形顶层是一处双层玻璃交叠形成的全封闭植物馆,空气循环系统保持着昼夜适宜的温度湿度,太阳光照在双层玻璃的调节下保持着适宜亮度,这里就像是人工制造的塔西提。
处于圆心的升降台上升起桌椅,早餐已经摆好,带着奶泡的湿卡布奇诺还冒着热气,金独自坐在圆桌前,从东西南北四向延伸而来的通衢让他得以看到日升时这个城市的惊鸿之貌。
卡布奇诺甜中带苦,金感到开胃之余,丝毫未想到调制此咖啡的嘉德罗斯心境正是如此。
并非心中无感,而是当下对秋的思念担忧和好奇搅拌在一起,让本就单纯的金对其他的感觉更加迟钝。

嘉德罗斯本担心金对这种如同飞鸟被豢养在笼的处境心生抵触,却看到金时时跑向顶层学习植物,兴致盎然,正像十几年前还是普通儿童的自己初次拿到风筝那样。
但当他看到金避开自己缠着雷德陪他练习射击刀术时,心中产生了微妙的愤怒。
这种心情在几天前金对到往欧洲的格瑞嘘寒问暖时曾出现过,当时他只当是因金在自己面前故意提对头的挑衅而产生,如今他却意识到这种心情更包含一种想要独占对方的急切和某种他不愿承认的妒忌。
回来后的第五个下午,他的种种部署已初具雏形,这让他心中产生了来之不易的轻松。将接下来的局部细化交付给雷德后,他向顶层走去,手指按照蓝色多瑙河的节奏叩打着。
当到达顶层时,看到卡萨布兰卡百合从木架上垂下,多云的天气,苍白的天色下,百合花瓣白中泛青,显得冷峻动人,不可近观,不可亵玩。这时,嘉德罗斯才想起,这里曾是诸神之巅,不知多少圣子的鲜血洒到过这远离地面和尘嚣的空中花园,如同王尔德的童话般,夜莺以血浇灌玫瑰,快乐王子遍体鳞伤的笑着升入天国,圣子用鲜血进行对诸神的献祭。
秋的痛苦世间罕有,想让这痛苦继续的却大有人在。手足生离骨肉死别,没有一个人想在尘埃落定前就让金被迫接受惨痛的回溯。
这种痛苦,若要背负,不应是少年。
若是地狱之景,就只能由手经地狱鲜血淋浴过的沦落之人承担。
曼珠沙华开的正秾艳。与百合隔着一条通幽小径遥遥相望,通红的花瓣英蕊正吸引着一只黑脉金斑蝶通往彼岸。
嘉德罗斯看到金在仔细观察着蝴蝶,“它叫帝王斑蝶。这个时候加利福尼亚应该很多。”
金猛然回头,睁大眼睛看向嘉德罗斯,蓝眼在白昼里令人绝望的阳光下显得纯净安宁,熠熠生辉。
嘉德罗斯看到这种眼神,想到自己喜欢上这种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少年,也许只是因为少年总是善于将所有不快抛诸脑后,乐观积极地以海纳百川的姿态包容和宽恕着所有人,用明明瘦弱的肩膀背负起本可以不属于他的命运。
金对嘉德罗斯的出现惊讶中带着恐惧,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身体上的本能却先于他的思考,他后退半步,见到嘉德罗斯嫌弃地睥睨着这个动作,反而因为羞愧又站住。
“渣渣,你能跑哪?”嘉德罗斯语气中的不屑让金耳尖的红晕染到脸上。
“我没想跑!突然出现在这,谁不会被吓到。”金辩解道。
嘉德罗斯心知金的促狭,却不准备戳破,事实上,这幅样子对他来说可算是差强人意。
他指向蝴蝶扑棱棱飞走的地方向金解释道,“这个花就是石蒜,它还有个名字,叫彼岸花,也就是曼珠沙华,据说只开到有死人的地方。”
他正准备进一步解释,电话却响了起来,正是格瑞。
“啧,”嘉德罗斯说罢又沉默了一会,“你朝思暮想的发小。”
他又犹豫了半刻,缓缓踱步到升降台另一边,才最终按下了接听,但仍然沉默着。
“解决了。”格瑞声音沙哑,透露着说不出的疲惫,“洛伦索跑了,耶尔维奇安置好,我再和安迷修联系。”
仍是沉默,格瑞几乎准备挂断,却听到嘉德罗斯傲慢冷漠的声调,“格瑞,从此我和你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
电话里传来螺旋桨划破空气的声音,格瑞的声音显得更加低沉,“我跟你没什么怨,更别说恩,杀死亨伯特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金并未听到二人的对话,他仍在观察着鲜红的曼珠沙华。少年专注得可爱,和妖娆摇曳之花毫不相匹。
但嘉德罗斯看到这幅画面,却仿佛进入了真正的塔西提,这片有着鲜血的花园,就是他的热土。
电话被挂断,多年抛弃尘世羁绊的人如今也没有热泪盈眶。为了答谢父亲对圣地的绝对忠诚,为了答谢父亲将他曾唯一眷恋的母亲,也即弱点杀死,为了不至于手刃亲父,他将这项工作托付给了格瑞。如今身处空中花园与金为伴,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不致失去理智的姿态。
他抬头望着透明的穹顶,想到明明心如乱麻百感交集,此刻却烈日当空,万里无云,他不知道这是上天给的启示还是讽刺。
他摆摆手示意金过来,金看曼珠沙华看得来兴,自然不愿意,但看到嘉德罗斯面无表情,平常的嚣张恣肆都被放下,取而代之的是神色中毫不掩饰的悲伤,不禁心软,便走过去。
嘉德罗斯一向痛恨别人对他有哪怕半点的同情,就像被人看穿了弱点一样,他不喜欢这种不利的心理形势,更不喜欢这种事情不受掌控的情形,但在这个明媚的上午,也许出于对蓝天和阳光的向往,也许认为少年本身就是一个弱点,他不介意将自己最深藏着的脆弱一面显现出来。
“今天晚上,安迷修到这。再等几天,格瑞回来。”说着他坐在了边的长椅上,“坐这。”
看到金坐下并好奇地对他眨眨眼,“你怎么了,嘉德罗斯?”
“渣渣,我只想和你说点事情。”嘉德罗斯说,“从七岁那年,我就成为一个非正常的人了,有人把这叫做近神,但我连下一秒心脏是不是还能跳都不知道,我一直想着只要把亨伯特杀了,死也可以,但我见到了你,金。”
嘉德罗斯看着金瞬间的惊讶和不安,继续说到,“从我遇见你,我对杀死亨伯特的念想也没那么重了,但你不知道,我不能允许一个凌驾于我之上,随便摆布我命运的人继续存在,就刚才,他死了,但我现在却不想急着去死,我想和你一起活着,活到死。”
金说不出话,嘉德罗斯也没有催,他继续说,“你明白么,渣渣,我在追求你。”
“你也别慌,我从来凭自己的实力,只要你一天没答应别人,我就一天追着你。”嘉德罗斯说。
“嘉德罗斯,”金终于开口,“你未成年,为什么追我?!”
嘉德罗斯听到这种回答感到一阵挫败感袭来,他一眉挑起盯着金,半晌,他说,“你先回去歇着吧,我想在这一个人静静。”

八点,安迷修乔装带着冷热流、硬盘和倦容如约而来。此次前来,一为交付情报;二为侦测迦勒底。
他轻车熟路来到嘉德罗斯卧室旁的办公处,见到雷德正在那里等待他,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他问到,“嘉德罗斯在哪里?金和他在一起么?”
雷德刚开始有些惊讶,连说话也顿了一秒,“没有。”他说,“嘉德罗斯大人正从楼下的训练场上来。至于金,那小子从中午就在房间里睡觉了,现在也没起。”
安迷修点点头,将风衣帽子和围巾脱下,又将胡子撕下,露出他一贯的形象:衬衫领带西裤皮鞋的黑手党式优雅。
他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冷热流放在手边,投靠椅背阖上双目,而后说到,“欧洲很乱,不管你信不信,这会儿是我这个月最轻松的时刻了。”
几分钟后,嘉德罗斯从金的房间经过,迟疑一下又匆匆感到自己的办公场所,推门而入,发现安迷修正在放下冷热流,双眼中的戒备还未褪去。嘉德罗斯向他轻蔑一瞥,得到对方带着一丝苦笑的道歉后,坐在了安迷修的对面。
“这里有圣殿的结构图和圣地原来的战略部署。”安迷修将黑色的硬盘推向嘉德罗斯。
“我不认为圣地不会做出应变,有洛伦索那老狐狸在,你的暴露是迟早的事情。”嘉德罗斯边说边将硬盘连接到茶几上的笔记本上。
“就算那样也要留在那。”安迷修说,“我要保护圣子。”
嘉德罗斯沉默着点开结构图,才发现圣地不仅是金碧辉煌的摆设,从剖去恢宏壮丽的宗教艺术的结构图看,无论是宽阔的地下室还是空旷的正殿,抑或是繁复的地形和坚硬的城墙,阿伦特更像是一个军事战略要地而非带有浓厚宗教色彩接受万千信徒朝拜的圣地。
想到这里,他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也是一个他们许多人忽视的问题,“如果我们占领了圣地,世界怎么办?”
安迷修说:“自由和信仰,我们都要。现在的诸神之所以成为诸神,不过是因为历史和信徒,他们信仰真正的神和自由,我们要做的并非铲除而是替代。你知道的,神使的身份并不是公之于众的。”
嘉德罗斯眉脚微微皱起,看了一眼安迷修才说,“看来你们早就考虑过了。”
“这是圣子的意思。”安迷修说,“既维持这个世界繁荣和平的假象,又在假象中探寻得到真理和自由,这本来就是这场战争的主调。成功始终是一件相当丑恶的事。它貌似以血换血,真实得残酷,而实际是以伪乱真,即使目的不尽是伪善。”

忙 ,暂停日更

【all金】BLUE 13

【all金】BLUE 13

金眼睑轻颤,静静躺在床上,还未醒来,他却能清楚感到自己身在梦中。

小木屋里唯一的窗户被吹得嘎吱作响,疾风从缝隙中挤进来,发出阵阵魔鬼般的哭嚎,金在燃着柴火的壁橱旁瑟缩,裹在厚重的毯子中却依然因寒冷而动弹不得,他一边看着火炉,一边因无法醒来而绝望。

“格瑞!格瑞!”他试着叫喊,张大嘴巴才发现发不出一点声音。

敲门声响起,金扭去看木门,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想站起却无法动身,门被打开,一团黑影闪到自己眼前,金在炉火的照耀下却冷汗直流,被裹在毯子中只感到窒息。

“金!”那团黑影发出声音。

是姐姐。金笃定地想,因为只有姐姐有这样洪亮的嗓门。

不,声音不一样。金又怀疑起自己,冷汗未褪去,但他感觉自己抓到了根能救命的稻草。

“渣渣!”声音又响起。

金仔细思考,一个名字即将脱口而出时,他猛然睁开眼睛,“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听到自己名字,双手因惊愕而停滞了刹那。

他刚送走格瑞后准备回到卧室用餐,途经金的卧室,本是不经意的敲敲门看金是否已经起床,半晌未见响应,出于一时的心惊刷卡进入了金的卧室,却见金紧攥着被子蜷缩成一团,额上的细汗让几绺金发粘在鬓角,显然是陷入梦魇。

他尝试喊了喊金的名字,没有反响,处于担忧,他坐在床边抓住了金的肩膀,发现看似经历了不少的少年竟比上次抱着时还要瘦削,然而现在他没办法再顾及惊讶:他已开始因焦虑而不耐烦了。他轻轻晃动着金,“渣渣!”,他不假思索地喊到。

效果出乎预料,不过几秒,金轻喊出他的名字,而蓝眼睛中梦魇带出的无助恐惧被下一刻清醒后的不解代替。但金眼角的湿润和白皙的脸蛋上残余的泪痕却让嘉德罗斯怜惜,心脏仿佛加速一般,以至于他并未意识到,他的怒火已被汪洋般的蓝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前从未出现过得心潮澎湃。

“嘉德罗斯?”金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在这?”

“格瑞刚走。”嘉德罗斯能清楚感到十年来可以引以为傲的才思敏捷,从进门那一刻便已经溃不成军。此刻,他只好完全按照本能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格瑞走了?”金坐起来,又惊讶又失落,“每次都在我睡着的时候走,连好好道个别都不行。”

想起来格瑞去往的是欧洲,他又说,“不能去就不能去嘛,我又不会缠着他。”

嘉德罗斯被甩在一边,心有怒火却不想发之而后快,“欧洲想去多少次都行,以后有的是机会。”

金看到嘉德罗斯这样急躁的神情,正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能不至于惹怒对方时,肚子适时的叫了起来,胃壁摩擦的感觉并不好受,他有些委屈地看着嘉德罗斯,“我饿了。”

嘉德罗斯的怒气发无可发,滞塞在胸中,又被这样软糯的恳求一般的语气刺激,只能感到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在金看来,鎏金色的瞳眸就像他每次见到的那样,又一次的沸腾滚烫起来。感到来自本能的警告,他向床头退去,刚一动身,脚腕却被嘉德罗斯握住,阻止了进一步的后退,“退什么?”

金胡乱地摇着头,嘴唇紧紧抿在一起,睁大的眼睛好像要被吓哭出来。

嘉德罗斯这才冷静下来,松开手起身向门走去,“起床到我房间吃饭。”

语气中的和缓像歉意一样,让金感觉刚才也正处梦中。

金换好衣服进入距他三个房间的嘉德罗斯的卧室,门没有锁,进门便看到茶几前,嘉德罗斯边拿着简报边喝着还冒着冷气的苦啤。这个姿势在金看来颇为清奇,因为从未见过有什么人清晨便喝着冰饮。起床后的恐慌被这乍来的好奇冲淡,金轻快的步伐平复了嘉德罗斯的复杂心情。

待金坐下,嘉德罗斯才开始吃自醒来后三个小时的第一顿饭。

从小刻在身体上的礼仪让嘉德罗斯即使有着超人的食量仍能慢条斯理的吃完,当他吞下第二块餐包时发现金已经风卷残云般即将吃完,嘴角甚至还残留着抹在土司上的蓝莓酱。出于一种未知的冲动,他破天荒的在餐桌上开口,“渣渣,圣空是养不起你么,吃这么快像是谁要抢了你的似的。”

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手边的手帕去擦金的嘴角。这个自然而然的行为让金十分羞赧,脸色遽然变得绯红,不仅因为嘉德罗斯在外貌上显然比他小了不知多少岁,更因为这种动作在暴君一般的嘉德罗斯手下显得狎昵非常。金绷直脊背,不敢动弹。

嘉德罗斯收回伸出的右手,内心却开始心猿意马。“吃完了等着,我用完才能离桌。”

金被吓得不行,腹中食欲全无,忙不迭地正襟危坐。

嘉德罗斯仍按照正常速度用餐,简报放在一边,他却无心思考,心上的痒意无法抑制,他皱紧眉心,眼神冷漠,思考着人生中第一件让他踌躇至此的事件,或者是人。

“渣渣,去锁上门。”二十分钟过去,嘉德罗斯终于吃完,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金看到嘉德罗斯用餐完毕顿感轻松,早餐的折磨终于过去。

当走到门前时,嘉德罗斯却又补充道,“从里面反锁。”

金惊诧不已,但想到可能是关于姐姐的机密将被揭开,他又十分坚决地反锁,确定唯独刷卡输入密码方可打开后,他才转身到茶几前。

“坐到这。”嘉德罗斯指指他身旁的沙发一隅。

金还未坐实,嘉德罗斯便欺身而上,“渣渣,待会我要做件事,只一点,”正当金正怀疑到底所为何事时,大脑已经如同沸腾一般的将理智燃尽。

嘉德罗斯居高临下将金圈入怀抱,“别推开我。”

野马无缰,宛如一骑绝尘,步入远离尘嚣的汪洋。被泛着蓝光的海水包围,近乎窒息,却仍要一边泅渡一边掬饮。时隔十年,嘉德罗斯第一次将情感的闸口打开,未曾想到竟会放肆成一片浑洪一片浩宕。

金陷入沙发上,被全部主动权的丧失降伏,脑海中只剩下在案俎上不断弹跳的鱼,不多时这条鱼只有血红的鱼鳃鼓动着。视线开始模糊,他盯着执刀者,竟感到一阵奇妙的情感共鸣。

“睁开眼睛,看着我。”嘉德罗斯命令到。

金置若罔闻,或者真的已经被吻得忘乎所以。

但在嘉德罗斯眼中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他将手伸入少年单薄的卫衣下,感受到肌肤的光滑和隐约的肌肉时,第一次感到了鱼水之欢的迫切。

直到这时,金才恢复少许理智,战栗着轻推嘉德罗斯的前胸,抗拒之感已不言而喻。

嘉德罗斯又一次感到挑衅,“别推开我,我说过的。”他说。

但他还是拉着少年的胳膊到自己面前,凝视着碧蓝的双眼,心中有千丝万缕的留恋,然而最终全化为一声咒骂。半晌,他轻轻抱住金,感到重获了内心的安宁,“我可以但我不想强迫你。”

少顷,感到怀里的少年气息已经平稳,他才又开口,“回你房间吧,今天不要出门,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午后,嘉德罗斯到楼下检查士兵的准备。

即使大多数人身着迷彩军装,踩着军靴,真枪荷弹,甚至极大多数都比嘉德罗斯大三两岁,在他踏入训练场的一刻所有人还是立刻站定,纪律严明,丝毫不敢造次。不仅因为对方是给自己发工资的雇主,更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嘉德罗斯的威严从何而来,或亲眼所见,或口耳相传,嘉德罗斯的实力,无论是指战力还是指智力,都远超常人。人们印象中唯一能与之一战的,有且只有格瑞。

格瑞的沉默寡言和严谨克制,带出的手下自然收放自如,然而在嘉德罗斯的严酷和盛怒下,新科里昂佣兵们战战兢兢狂热追求的完美竟出人意料的和耶尔维奇士兵们的严肃守纪在外观上表现出惊人的一致。

眼下,这群素质过人的士兵正在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用他们自己的话叫惨绝人寰的加训。这事情未曾惊动上层,完全是嘉德罗斯通过个人的领袖气质将曾亲带过的几个队伍集结而成的。

从若干年前,这支队伍已经秘密在建,经过十年的积累和考验,这支如同死士一般的禁卫军拥有攻城的战力。

嘉德罗斯等待这一刻已经十年之久,幼年埋下的种子如今已开枝散叶根深蒂固,成为每日催他从梦中醒来的执念。

凛冬在即,他知道,这一箭已在弦上紧绷了十年,无论如何,不得不发。

【all金】BLUE 12


金看到槲寄生伸出的枝条铺垫盖地般从森林深处向自己蔓延,被包围在中心,退无可退,跌坐在地上。带着朱红小果的枝条立刻缠绕着四肢蜿蜒而上,枝条在白衣下隐约可见,慢慢收缩,勒紧胸腹。金被缠在地上,看到蓝天中灰椋鸟在云际盘旋,时而俯冲下来啄食槲寄生的果实,眼前逐渐被枝叶掩映,一只飞鸟突然扑来,黄色的尖喙近在眼前。
“金!”格瑞呼喊着,一手推搡着金的肩膀,另一手仍放在方向盘上。
金如同溺水者一般的喘息让格瑞一阵心悸。

金的视线逐渐清晰,他虚脱似的倒在车窗,看向前方,发现格瑞正在公路上疾驰,远处连绵的山峦中岚霭缭绕,山巅已经产生积雪,而这边阳光明媚,一马平川,偶尔有村庄快速在公路两旁掠过,若忽视后视镜中紧追不舍的阿斯卡利,这就像正常远途旅行那样惬意。
路过目之所及最后一户人家后,阿斯卡利中的人似乎等到难觅良机一般急不可耐,伸出手到窗外向前空放一枪。
金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到,格瑞注意到后视镜后却好像放松了一般将速度降缓。阿斯卡利也慢慢减速,到达下一路标时,两车刚刚并驾齐驱。
“是嘉德罗斯。”他看到金眼神中的怀疑,又补充道,“他有自己的开枪方式和枪形,别担心。”
格瑞刚放下车窗,便听到对方暴戾的声音,“喂!你跑哪了?耶尔维奇你不要了?他妈还偷我资料!你够能耐啊!要是我没看到监控,你还继续死下去?!”嘉德罗斯显然还不解恨,“你给我下来!那渣渣你看到了,完完整整的做你旁边呢,给你两个选择,一,让他过来,二,跟我打!”
“你再慢一会,后面还会追来其他人。”格瑞顾左右而言他,却十分有效的堵住了嘉德罗斯。
“那你现在打算去哪?”
“先去离这里最近的私人机场,我们飞到新科里昂去。”

“你假死连圣地都知道。”在飞机上,嘉德罗斯锁紧双眉,拉开第三听苦啤。
“我到新科里昂后,还需要查看一下你七岁那年的一些资料。”说到这里,格瑞抬起头,“你介意么。”
嘉德罗斯耸耸肩,“你只要别拿去卖。”
换言之,就是不要让此事为无关人所知,不过,出于个人的判断,他相信格瑞不会也不愿让其他人知道。
“之后让金跟着你,我要去一趟欧洲。”
听到格瑞的话,忍耐许久的金终于说出自登机后的第一句话,“为什么?”他看向格瑞,又向左前方扭去看向嘉德罗斯,与他面面相觑,对方却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承诺安慰的话。
按照格瑞所言,的确是金暂且远离阿伦特才是最好的选择。
机舱穿过一片乱流,机舱颠簸让气氛保持着安静,金将头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晦暗的积云,失落至此,让嘉德罗斯心虚一般转移视线,心中感到一阵阵翻涌而上的酸楚。
他也看向窗外,积云瞬息万变,不由因天气竟与自己的预感如此相近而惊讶:不久后,凛冬将至,世界都将覆上霜华。

来到新科里昂时,落日正在公路尽头,没有高厦遮挡,车道两旁宛如火树银花。巨大的LED屏上圣空新研制出的某种疫苗广告正在循环播放,街道两旁人们在行道树和花坛间的人行通道上疾走,石砖的缝隙间偶有一株新绿的草色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旋即被行人践踏。
除了被精致修剪的灌木白杨,匆匆行人和偶尔飞过城市上空的树雀,城市里的圣灵少的可怜。但在与金相识之前,没有什么地方能比新科里昂更让嘉德罗斯感到自在了,因为这里是唯一让他远离孤独的地方,在这里他常常想到《美丽新世界》中近乎完美的乌托邦神话,看似热烈,情感和环境却一样的冰冷,他在这里才能感到自己也是人类中的一员,尽管这点除了雷德和祖玛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
他们进入圣空大厦,乘着宽敞的观光电梯从地面与落日一同起升。到达顶端时,金仍趴在玻璃窗上看着落日凌空,碧落红霞,满城金光。
前脚刚踏出电梯的嘉德罗斯便随口说到,“以后在这的机会多着呢,现在赶紧进去。”
金从愣神中被唤醒,显得有些赧颜,满口答应着匆匆跟上。嘉德罗斯笑着看他走去,却发现格瑞意味不明的一盯。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了。”嘉德罗斯向格瑞扔去一个平板,上面的几层密码都已被解开,呈现在页面上的是一个被花纹簇拥着的圣杯。
格瑞用了两个小时尽数浏览,而嘉德罗斯只是坐在办公桌前研读着格瑞提供的圣杯平面图和一同附上的一张照片,胶囊营养舱里蓝发的白人男子,当他看到格瑞阅完注视着自己后,开口打断了这个可能带着同情的沉默凝视,“雷狮为什么给你提供这种照片?你让我看这些有什么用?”
“情报交换。”格瑞收回视线,想到资料中嘉德罗斯挽回一命完全是幸运女神刹那青睐和圣地以对待实验体的方式对待他的结果,不禁好奇嘉德罗斯是如何抛弃人类的羁绊才能成为如今一个狂妄高傲的王储一般的人。但格瑞一向严于律己,对好奇心也是如此。此刻他更关注嘉德罗斯对圣杯和迦勒底的看法,他十分清楚,圣空对这些的了解一定不会比他少。
“十年前在我病中和我母亲一同来的几个女人斗篷上都有这种花纹的扣子。”嘉德罗斯撇撇嘴,“至于这个营养舱,这本来就是圣空的东西,里面的蓝毛我倒是没见过。”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迦勒底?”
“迦勒底?我怎么知道?如果有肯定是亨伯特的事情。”
“你父亲?”
“别提是我父亲。不是他能是谁?这东西这么高的权限,肯定是他和圣地捣得鬼。”
“雷…”格瑞正要说话,却被嘉德罗斯私人电话的声音打断。
嘉德罗斯看到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满腹狐疑却当即接下。
对方声音传来,“两位,我是安迷修。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不要让这屋子外的任何人知道,筹码的话,我知道二位的目的,本质上利益不同,目标相同,此外,我奉圣子之命前来,若二位不愿合作,赌上性命我也不会让接下来的话从你们嘴里漏出来。”格瑞瞥了嘉德罗斯一眼,惊异于原来追上自己并非是他的一时兴起,至于目的为何相同,他却无从知晓。
这时格瑞还不知道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他人生中除与父母生离死别外最晦暗的时刻。
安迷修娓娓道来,阅读格林童话般叙述种种他从秋口中得知的往事。捷琳娜生在神甫之家,成年时远渡大西洋到美洲,如父所愿进入圣空,在那里,她与亨伯特,洛伦索的兄长莫里哀相遇相知,前者成为她的上司,后者成为她的恋人,那时她既不知道二者就是父亲所在的阿伦特的神使,也不知道这个相遇注定导致她的死亡。
亨伯特受阿伦特之命开启TUS提取的禁忌实验时,她第一次见到秋,彼时她还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孩,脸上还带着刚刚丧母的悲伤,为女孩接种时,她才知道圣子之命,活不过而立之年,她母亲正是这样带着痛苦死去的。也许对女孩来说唯一的安慰就是不必与深爱母亲的父亲相对无言沉沦悲伤,因为父亲早在金还未诞下时,便已被所属的教会处死。
嘉德罗斯七岁病愈后,捷琳娜便向亨伯特和格瑞父亲提出了停止实验的要求,莫里哀最先为妻子妥协,而亨伯特与二人的争斗却愈演愈烈,其实二人都知道,捷琳娜的思想与他,与她自己的父亲,与阿伦特,都格格不入,“善良注定是你的枷锁,而你,莫里哀,捷琳娜注定是你的枷锁。”
这场闹剧最终以捷琳娜夫妇在逃亡中遇难,格瑞被圣子救到登格鲁为结局,而亨伯特则放下圣空交付给他自以为无情得如工具般的儿子,独自回到圣地进行自己的修炼。
“所以,我现在的目的,和嘉德罗斯一样了?”格瑞似乎冷静地发问,但他苍白的脸色却显示出此时他与十年前父母双亡那一夜一般惊慌失措几近昏厥。
“也许此刻不尽相同,”安迷修说到,“但我现在代表圣子,金的姐姐,向二位发出邀请和恳求,若为自由二战,你们二人愿协助圣子完成革命,推翻阿伦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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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写的是同人,还是all金
手废,不多点私设不会写,请多多担待(∩´﹏`∩)

【all金】BLUE 11


金在房间里一觉睡到天亮,海上的夜晚,难得无梦。
早餐过后不久,邮轮便停靠在了终点。在加利福尼亚寒流下,这里的阳光温暖而干爽。
金跟着格瑞下船,与准备南下的雷狮分道扬镳,格瑞走在前面,拿着箱子和金的背包,金紧随其后,却被雷狮唤住,“小鬼,记住我说的话。”
这话让他不得不想起昨晚入睡前一直困惑着他的事,耳尖泛起红晕,他点点头算作答复便匆匆下船。
现在,雷狮要乘机直飞到迦勒底,如约与近十年未再见面的父亲,雷神加戈尔见面。

格瑞携金从港口沿公路驶向大陆腹地,从连绵山峦到一马平川,从草原到丛林,从人烟寥寥到车水马龙,当格瑞的迈凯伦在华灯初上时停在一座堪称错彩镂金的教堂前,金已经睡熟了。
格瑞透过车窗向教堂看去,巨型圆顶在夜幕下也十分辉煌,游客三三两两从正门出来,情人在花园里的喷泉下拥抱起誓,几个孩童抚摸着草坪上圣母雕塑前的碑铭。
他轻轻将金唤醒,金揉着惺忪睡眼,看向窗外又看着格瑞,如果可以,格瑞希望今晚任务到此为止,奈何时不待人。
从草地上蜿蜒而来的两列车道上停着几辆车,其中两个黑色商务轿车中坐着身着黑色T恤的男人,墨镜的遮掩让人不明其眼神的落点。教堂门口有几个身着制服的瘦高男人,依次站在正门两旁。
他将车停在蔷薇围着的停车处,夏去秋来,此时藤架上只剩下墨绿的荆棘,他带上帽子,脱下外套搭在臂弯,拉着金的手走向教堂正门,远远走过去,几个制服男人看向他们,格瑞表现出一个对平时的他来说算的上是温柔得夸张的笑容,爱怜般看着有些惊讶的金,俯身耳语,“金,配合点。”便吻上金微启的双唇。
如格瑞所料,几个男人下意识扭过头看向周围。稍微加深这个吻后便戛然而止,他又微笑着携金通过门旁安检向教堂内走去。
格瑞以佣兵的身份在白道黑道摸爬滚打少说两年,两年对他来说学习任何东西都是绰绰有余,时至今日,不光各式兵器,冷僻知识,连察言观色,伪装卧底甚至顺便调戏也是信手拈来。
这会儿他来到教堂的大殿,墙壁上十字军东征的壁画让他凝视许久。
不光被血液,荣耀,笔触,手法吸引,壁画上将领手中拿着的长枪上繁复清晰的金边花纹与教堂外正门上雕刻着的槲寄生蜿蜒形成的花纹一样,再向内走,围绕着圣坛的几个巴洛克式圆柱上镂刻的宛如流苏般的花纹也如此,这下就连金也有些吃惊:在海洋上的第二个早晨,他曾在雷狮赤裸的后背上见到过同样的花纹。
格瑞心中更加笃定,自己距离真相又近一步,因为他曾在圣杯上亲手感触过这花纹的质感。然而当他看到金的惊讶神色时,心中不由怀疑,“怎么了?”他问到。
“这个花纹,我在雷狮身上见到过。”
一瞬间格瑞有些后悔这么多年磨炼出的警惕,他挑了挑眉,“哦。”
这下他也终于明白当初雷狮为什么找到自己了。
一个多月前,当格瑞还终日与圣杯为伴在鸟都没有的大西洋上时,嘉德罗斯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美其名曰收到威胁依令同守,却见面就要与自己一战,当时格瑞还不以为意,唯一感到可疑的便是两个司令官竟然同时被派在一条断了卫星就与世隔绝的其貌不扬的货轮上,现在想来,发送威胁的应当就是雷狮,目的就是让嘉德罗斯亲眼目睹自己“死亡”,而格瑞留遗书般同嘉德罗斯的交易,竟弄巧成拙。所以,现在嘉德罗斯应当已经明白正是自己盗窃了资料,许久不见动静,应当也是故意为之。如此一来,一路辗转至少半数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格瑞脑海中闪出这些想法不过几秒钟,下一秒便拉住金到自己背后并从臂弯的衣服下拿出一支钢笔,按下尾端后笔帽上延伸出三棱佩剑般的剑刃,剑刃前驱,在一人咽喉停下。
那人带着白色面具,几绺银发琐碎落在额前,手腕苍白,暴露在宽阔的黑色斗篷外,手指微曲,一柄匕首刺向方才金所在的地方,现在刀刃抵在格瑞腹部,刀尖显然被刻意的收到恰未划到圆柱的地方。
“鬼狐天冲?”格瑞皱眉。
“想不到大人您竟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鬼狐天冲将匕首放下,格瑞却没有放下剑刃,并非存心狡诈,而是鬼狐自出手变注定失败,而格瑞的主动权则一直被掌握在手中,更何况,对生命的直接威胁,永远都是解决问题最高效的途径。
“这话我倒是想问你。”
“如果我猜测无误,您应该仍是为调查身世而来的吧。”鬼狐天冲声音阴柔诡恻,让金有些不寒而栗。
从自己走后,鬼天盟和紫堂幻如何发展,他不得而知,此刻显然也不是什么发问的好时机。
“你都知道什么?”格瑞警觉地看向他,剑刃一动不动。
“大人,无论如何,我是个商人,您先前把我的新盟员抢走,现在不给报酬还想要情报,恕我直言,您贪小便宜贪过头了。”
格瑞不说话,只是把剑刃向上一挑,而后说到,“你的性命,还是你的情报,你自己掂量掂量。”
这正是鬼狐天冲的意图,他来送个情报,没必要把自己的性命一块送走,格瑞能自己提出交易正合他意。
“到了这里,您应该已经知道您父母的死和圣地脱不了关系,那您知不知道,收留您八年的秋,就是圣子呢?”他略做停顿,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反应,不出预料看到了格瑞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讶,“十年前您父母刚去世,圣子就出现,十年间始终匿名,您不感到奇怪?”
“不可能,秋若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他弟弟还在我这里?”格瑞开口,声音中带有极富侵略性的凛冽。
“这就要问您自己了。”鬼狐天冲笑着说道,他意有所指,金就是格瑞最大的软肋。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为什么你在这里?”
“您别忘了,圣瓦里安本来就在阿伦特的庇护下,我只是偶尔外出为圣地检查工作,鬼天盟怎能尸位素餐呢?”鬼狐天冲听出格瑞心中对自己的怀疑和拒绝,不过这没关系,种下这颗种子,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雷狮是怎么回事?”格瑞又发问。
“这您不用管,不过要透露点也不是不可以,他父亲雷神加戈尔可是神使,这会儿他们应该在迦勒底一块喝茶呢。”
格瑞皱眉,眼中显出不耐烦,“滚。”
言毕,鬼狐天冲便从圣坛旁的偏门离开。
空气中霎时失了波澜。片刻后,
“格瑞,姐姐是圣子?”
格瑞叹了口气,“金,依鬼狐天冲所说,的确如此,但他的话不一定可信。”
金怅然若失般点点头,接下来的话却让格瑞无比矛盾,“我们去阿伦特好不好?”
正与他的想法相悖,若是可以,他再也不想让金靠近阿伦特,这罕有的和雷狮的共识,到了现在,却因为金自己的坚决备受挑战。

“雷狮。”加戈尔拿起装着红茶的瓷杯,“没想到你的习惯还是和以前一样。”
雷狮瞪他一眼,“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怎么这么说?”加戈尔看着红茶上飘着的浮沫,“我不一直是你眼里花天酒地,无所事事的人?”
“无所事事的人可不会在圣空的实验报告上签字。”雷狮撇撇嘴,看向他的父亲,鬓角两缕白发不仅未让他显出颓态反而让他的精明尊贵更胜一筹。
“孩子,我一直觉得你是三兄弟中最优秀的一个,难道你觉得我连这点看人的本事都没有?”他表现出一个傲慢而和善的微笑,接着说,“但一个爵位还不适合你的野心,你大哥从政,二哥从商,是因为他们只能做一时一地之才,若你愿意,我也可以给你,但那是你要的自由么?”
加戈尔轻轻说出这些话,如同蛊惑,雷狮沉默着注视着父亲。
“你想要的是可与世界终极媲美的自由,但凡人若要窥视天机,就需要承担起守护的责任。”加戈尔站起,慢慢踱步到雷狮面前,“若你相信,我就是神使,我的孩子,若你要求指明前路,我会将神启展示在你眼前。”
雷狮闭上眼睛,接受着父亲时隔多年的拥抱,他睁开眼,紫色的瞳眸中释放出光泽,“我愿意,父亲,告诉我。”
加戈尔露出笑容,像神父那样唤他起来,他带着他从海边的矮屋出来,经过人烟稀少的沙滩进入丛林,北美的东海岸上,红树林蔓延到海上,雷狮随加戈尔到了丛林腹地,走进另一处木屋。窗明几净,显示着这里有人定期打扫。
他们向储物间走去,插入雷狮手中的钥匙,打开其中三盏灯,再开门时俨然一个电梯模样的金属厢房。
进入,下沉,周围涌起水下暗流撞击的声音,约半分钟,当门外的光再泄进来时,一座巨大的卵形金属建筑展现在雷狮眼前,透明的玻璃匣层层叠叠四层高,隔成许多监牢般的房间,然而没有一个人在活动,雷狮先看到的是最上层正中的一个匣子内,胶囊般的舱室里充满淡蓝色的液体。一个蓝发男子浑身赤裸,被浑身的锁枷固定在舱室中,口鼻身体被缠满管道,宛如婴儿在母亲子宫中那样蜷缩,眼睛闭合,长发漂浮在背后,额前几绺被红黄色的头发似乎在诉说着他也曾是不羁少年中的一个。
“迦勒底,英灵圣殿,雷狮,这里属于你了。”加戈尔近乎慈爱般的说,“你通过考验,是被神认可的人,以你的能力,已可以接替我继续寻找金银岛了。”
雷狮微笑着看着身前的父亲,准备拥抱般上前,“父亲。”
他说,“对不起。”他环住加戈尔。
袖中的匕首被掏出,从背后刺向加戈尔的心脏。
刺入那一刻,他能感觉到加戈尔因惊讶而猛然抽泵的鲜血。
“你我信仰不同,”他在加戈尔耳边呢喃,“我们追寻的价值也不同,”他加深了这个怀抱,“必有一战,”眼中一滴泪珠落下,“但我宁愿亲手将您杀死。”泪珠滴在加戈尔饱含笑意的眼角。
“好孩子。”
加戈尔似乎想搂住雷狮的腰,然而他再无力举起双臂。

【all金】BLUE 10


金在甲板上躺下,暮色四合,从傍晚开始放晴,此时一丝雨雾也不剩下。远离人烟,孤寂的大海上繁星布满天空,他想起登格鲁镇的矿山上,自己和格瑞仍同姐姐一起生活时,他们也曾这样舒展着四肢望向天空。
自金拥有记忆,似乎就已经是那样:秋清晨离家,傍晚带着食物回来,夜间在烛光中哄着自己入睡。登格鲁镇也是那样,贫瘠荒凉,人们被煤矿染黑的皮肤包裹着瘦削的骨架,适应了黑暗中矿灯的眼睛是唯一有生命的光华流淌的地方,但那里除了眼泪愤怒和恐惧再未流露出任何表达人之为人的情感,年复一年,从不改变。有人死亡,有人离乱。金的童年没有朋友,或者说,金没有童年。
登格鲁也有酒肆,但那些晕染着红光的吧台上从未坐过登格鲁镇的男人们。两种国旗插在登格鲁镇的街道上,可若有穿着西装的黑手党拿起手枪射向玻璃柜橱,街道上却只有平民的呼喊。站在街巷打扮成熟的女孩比比皆是,她们姣好的容颜低下面向双脚,嘴上挂着笑容眼中却溢满连金也能看出的悲伤。
穿黑衣的妇女从教堂出来,攥紧手中的十字架,低声呢喃,跛脚的男人衣衫褴褛被修女恶语相向地赶出。圣地与登格鲁相距不过两百英里,诸神不应该忘记这里。
秋仍旧早出晚归,煤渣遮掩了白皙的皮肤,金色的发髻被灰色的斗篷遮住,碧眼却仍是金最初的记忆中那样的纯净温柔。
十二岁时,昏睡着的格瑞被秋带回不大的家里,三人相依为命,金格瑞格瑞的喊着,就算少年总是沉默不语独自练习也毫不在意。
二十岁时,秋离开登格鲁,以挑战世界、改变登格鲁为名,留下一双送去军营的弟弟,自己却再无音讯。
夜色温柔。“登格鲁,”金指向一团星云,“姐姐,”他指向另一颗明星,“金。”他又指向另一颗小小的星星。
“等着我。”他最后这样说,攥紧尚未经历过鲜血洗礼的拳头。


“那个是仙女座。”来人是雷狮,他坐在金的身旁,指向第一团星云。“那个是阿尔马克,那个是阿喀琉斯。”他又指向后面两颗。
其实他只认出了前两个,最后一个不仅渺小而且黯淡,但他不想让小家伙失望。

“这么晚还不睡会长不高的。”雷狮低沉的声音让金愈发感觉自己被当做小孩一样的对待。
“现在还不晚呢,才九点。”他继续看着星空,抗议到,而后接着说,“格瑞呢?”
雷狮似乎无奈而烦躁,他眼睛半阖,盯着眼神落在天空的少年,像匍匐在岩石上的雪豹盯上了某只狡猾的北山羊。
“你怎么像个奶娃娃一样半句不离乳娘。”
“你才像奶娃娃!”金怒气冲冲看向雷狮。
雷狮投降一样举起双手,笑着说,“就算你不是,这会也见不着格瑞。格瑞忙着呢,你要现在找他,他非得打你屁股,让你哭爹喊娘。”
金听出这其中调笑的意味,“雷狮!”他喊了一声,另一脚就踹出去,眼看达到雷狮的膝盖,对方却抬起腿,还未收脚便又被对方压住。
“小鬼,你觉得你能斗得过我么?”雷狮看上去毫不费力甚至悠然自得。
金正要开口反驳,雷狮却突然直起身子凝神聆听,继而开口,“别说话,仔细听。”同时将金拎起,带到船舷。
大厅里响起的女高音从脚下传来,耳畔是大海呼吸的声音。“像不像塞壬的歌声?”雷狮对金耳语。
金点点头,睁大眼睛,显然被这种奇妙的感觉震撼。
“很好听,是不是?”海盗的声音因为低沉而十分具有蛊惑力。
金听得着迷,直到一曲结束才回过神来,发现雷狮的下巴就抵在肩膀上。
“雷狮,你睡着了么?”金问到。
“没有。”雷狮闻到海上的水雾扑来时的咸腥味,不禁想到长着双翅的美艳秾丽的海妖用珠圆玉润的歌喉骗走多少水手才能让整个海洋都染上腥味。
“那你干嘛趴到我肩膀上?”
“因为累,小伙子。”水手们被眼前的婉娈婀娜迷惑,被拖入深海时却还能与美女接吻醉死在温柔乡。
“累为什么不回你的船舱睡觉?”
“躺在床上不如躺你身上。”我被一个羽翼未丰的小孩的一毛不值的天真迷惑,却连接个吻好好抱抱都不行。
“金,”雷狮说到,“我…”
金听到自己的名字便回头顺便直起身,却顶到身后雷狮的下巴。
被撞得眼前一黑,雷狮想暗恋的痛苦大概就和现在舌根牙根一起酸痛一样。
此刻,他大概可以理解格瑞当初的酸楚了。
不过雷狮向来不怕没机会,想要,自己制造就行了。
他按住金的后颈,将对方带到自己眼前,俯身吻上,一气呵成,动作连贯,技术娴熟。
这是一个深切而绵长的吻,金由一脸懵逼到面红耳赤不过几秒,大脑飞速旋转,发现自己今天被第二次拥吻时,更加不知所措。这种奇妙而且像是电流的感觉从手心一直传到头顶。
一吻终了,雷狮对金说到,“小子,你要让我负责,我就会负责的。”
这样商量的口吻放在以前是绝无可能的,就算有,也是欲擒故纵的策略。
金挠着鬓角,道完晚安便逃也似的跑离。
雷狮看看他的那颗阿喀琉斯,已经偏移到找不到的海平面下了,海风吹来,他陡然发觉自己已经多年未将这幅面貌展现给其他人。

安迷修走向大殿后方的第一会议室见。圣子以及六位神使,亨伯特,加戈尔,安迷修的师父杰兰特,巫女安莉洁,“人间加百列”丹尼尔,伯爵洛伦索,已经在内各自落座。
侍者将引领安迷修入内,圣子十分友善地像他们微笑,其他人或向安迷修浅笑一下或向他略微颔首致意,侍者自始至终保持欠身的动作和缄默的敬意,看到安迷修入座便小步离开,阖上实木房门,将备好的玫瑰挂在把手上,便离开到正殿等候。
会议流程简单内容充实,与往年一样,每人交出提案,讨论投票。
当杰兰特提出让第一守护者之位由安迷修继承,统领所有的十二个圣骑士团时,亨伯特和加戈尔两人若无其事般淡淡点头,正当丹尼尔和安莉洁准备附议,金发的圣子却在会议上第一次发声,“我不赞同。”
“原因呢,小姐?”伯爵问到。
安迷修在圣子前说话,“师父,我不认为我现在应该或是可以代替你。”
“孩子,有些事只有真的做时你才知道你能做好。”
“师父,请您让我再想想吧。我还不够坚定,不够纯洁,也不够善良。”
有几个人嗤笑起来。杰兰特也弯起他已经出现皱纹和褐斑的嘴角,灰白的胡髭跟着翘起,“你知道的,安迷修,若不是纯洁善良坚定的人你是无法进入这扇门的。”
听到这里,秋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角。
安莉洁显然注意到这点,她笑着对秋吹了个口哨。
一时杰兰特有些尴尬。而加戈尔已经坐不住了,他将手上的扇子向右边的安莉洁扇去,被亨伯特的钢笔截住,对方却连头也没转。
“加戈尔。”丹尼尔警告似的说。
洛伦索却仍旧微笑的看着。
一系列的动作发生在刹那间。安迷修瞥了一瞥又正色到,“师父,请您让我再考虑考虑。”
第一守护者点点头,会议又恢复到几分钟前的样子。

从第一会议室走出,依次路过其他会议室,餐厅,而后忏悔室,阳光穿过圆柱投到正殿的后墙上,不算狭窄的甬道中却仍然弥漫着从建成那天就存在着的寒冷。
杂乱的脚步声在青石砖和大理石间回荡,从甬道尽头通往正殿,昔日教皇的座椅正对着大门,大门正上方彩色琉璃窗中,圣母慈爱地注视着她的信徒,旁边两个天使以双翼遮掩胴体,发色一金一银,瞳孔一蓝一黑,拜占庭手法让朝圣者感到敬畏,仿佛人间的温暖与寒冷,喜悦与痛苦,希望和绝望都被天使掌握手中。
脚步声慢慢熄灭,最终只剩安迷修和圣子停在殿内。
他们坐在了圆柱旁的黑色长椅上。
“谢谢您,小姐。”安迷修长舒一口气后,这样说。
“没什么。”女人的声音清澈而安详,话音落下便静静看向圣坛上铺满的鲜花。
安迷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片刻过去,他开口道,“如果可以,您能否告诉我刚才否决提案的原因?”
对方浅笑,未移开目光,“你有你的想法,我正好支持你。”
安迷修沉默了一会,“谢谢您。”无论结果如何,能公然否决即是对他的最大支持。两年前的女孩是绝做不到的,所幸当下,女孩凭她的手腕和才智证明了自己绝非傀儡或试验品,而是可以独当一面纵横捭阖的女人。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骑士先生?”桌上的玫瑰全是早晨从玫瑰园里摘下的,若仍有清晨的露珠而花瓣依旧新鲜,此刻它们应该是娇艳优雅的静静躺着而非妖娆寂静地默默沉沦。
“不知道,我想等一个人,等我再次见到他。”安迷修停顿半晌,接着说,“若我猜测无误,他也是您的手足。”
秋看向安迷修,保持着浅笑,“让他远离阿伦特。”
“我正是这样想的。”安迷修点头,“小姐,我是您的骑士,即使我不继承师父的位置,我仍会守护您,但我还有一点小小私心,”他注视着秋的蓝瞳,惊觉姐弟二人竟如此相像之余,说到,“我希望您能答应让我成为金的骑士。”
“自你我相遇那刻,你注定是他的骑士。”秋的白袍遮住她胸口的起伏,“现在我要告诉你些需赌上骑士名誉才能完成的事情,若你仍承认你是我的骑士,我将命你协助我。”

BLUE在27号开学后肯定不能日更,不过应该可以在第二季结束前写完。
另,写这篇本来就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练笔,如果各位看官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希望留下来。

【all金】BLUE 9


金在甲板上坐着,看向逐渐远去的小镇。远处的山峦上弥漫着薄雾,小镇上空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码头上几个旅人撑着伞看向金所在的邮轮,避风港里几艘帆船随着海浪上下摇晃,海面上出现层层叠叠地波澜,几只海燕在风雨中狂欢,不时掠过邮轮上空,又隐没在翻卷的乌云中。
怎么看今天都不像是航海的好时机。
这样想着,金却不觉得惆怅萧索,内心的充实与重获的安全感难以言喻。
他自然无从得知雷狮的低声咒骂,那时他正被格瑞吻得昏天黑地;他也不会得知大厅内雷狮怎样步步针对格瑞又要同时防止船舱被砸穿,格瑞又怎样一一化解还要避免烈斩砍断承重柱,因为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烟雨迷蒙下的美洲小镇。
远方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宛如白云之上的天堑,一会后雷声滚滚不断传来。
嘉德罗斯透过玻璃幕壁看着闪电消失的地方,电光的亮度刻在他脑海里让他想到皲裂的大地。
虽然没有任何迹象引证,嘉德罗斯还是凭借着对格瑞夙敌般的执念一口咬定就是他,就算不是也一定和他紧密相关。
他的屈辱感瞬间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战意和巨大的好奇。
在他看来,格瑞不是什么争夺权钱的匹夫,干的事情都是有理有据,没有百八十条好处休想他动手,既非商用又非雇佣。这次为什么甘愿冒这么大的险,还费这么大的周折。
“妈的格瑞。”他咒骂了一声。
办公室里没有第二个人,格瑞是偷盗者这件事他还不打算公之于众。一是没有确凿证据,二是格瑞现在还“死”着,三是他打算静观其变。
他突然想起金,看报告才发现他派去监视金动态的人从上周末就再未发送过报告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通讯器显示的时间,心脏被攥紧一般。“渣渣也有人动?”他不合时宜地想。
屋子内久久回荡着雨滴打在幕壁上的声音,秋雨寒冷的气息透过玻璃侵染进来,但嘉德罗斯只是全神贯注寻找金的去向,事实上,这点低温对他来说不构成任何威胁,从七岁那年,他的体温就已经比常人高两摄氏度了。
所幸互联网时代,只要掌握足够的技术,找到一个人的痕迹轻而易举,尤其是像金这样一个不留心反侦查的人。
“消失在迦勒底?又是迦勒底。小子不会自己去找他了吧。”这样的想法让嘉德罗斯微妙地不爽。
只能等了,他可以确定,就算现在直飞到迦勒底上空除了消耗几吨航空汽油之外不会有任何收获。
他现在大概可以理解金在阿伦特海岸上等待格瑞的心情了。让他惊讶的是,这种把一个人装进心里的感受虽苦涩却出乎意料地还不错。

当雷狮观察银爵给自己的圣杯平面图上,他突然发现圣杯上有不少处的纹路与自己胳臂上的刺青相像。那刺青曾让许多情人神魂颠倒,大概认为是雷狮纯粹出于兴趣当上海盗后在某条花街柳衢的温柔乡绣上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无聊东西是成年时在他父亲加戈尔的要求和见证下被一个巫女纹上的。
既然圣杯上也有,这就表明家族和阿伦特有关。
雷狮在家里排行第三,常人认为这样一个混吃等死也没问题的小公子一定不会有前途,未曾料到正是过于旺盛的野心让他离开家族独树一帜,但也正由于这个原因,他至今都不确切知道他的父亲除了花天酒地还有何能力。
他来到南美时受到当地淳朴居民的热切招待,他们那时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少不更事的背着包的孩子,虽然习惯了任性,他的能力却有目共睹,他为南美杂乱不堪的旧殖民地带来秩序和财富。但他的野心不止于此,不止一次他被人们诟病:“过大的野心让他本来可光芒万丈的才华黯然失色。”
他毫不在意,继续寻找着那晚迷雾中神谕般寻找金银岛的指令。那是张塞在玻璃瓶里的求救者的信,一个渔民偶然打捞。信被阳光晒得失去了本来的颜色,只有上面哥特式的花纹昭示着他曾经的所有者的贵族身份。他小心翼翼打开,看到落款为欧洲某冯,寄出的时间在一个世纪前,信的内容大抵就是乌卡坦海域某处不为人知之境有一座金银岛,岛上珠宝金银极尽奢华,在信中的描述仿佛是亚历山大笔下基督山岛的复刻,然而这并未引起雷狮的兴趣,心知这场景十有八九是垂死者为寻求救援而虚写的,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些无法复制无法想象的:巨大的庙宇拔地而起,唯有得到神使手中的钥匙才能进入,高耸的石柱上印刻着世间一切奥秘,得到过去者才能改变未来,能改变未来者才能得到自由。
雷狮视线及此,想到几日前殖民地上以为年高德劭的酋长临死前赠予自己的钥匙,他庆幸自己没有因轻视它而投诸于海。血液中的自由因子一片澎湃,不住叫嚣。
但现在,他不得不怀疑其可靠性。
他抬起头,格瑞已经读完译好的文件,眉心紧蹙,点点头。
不仅指嘉德罗斯七岁的奇迹。
为嘉德罗斯注射液体的,正是格瑞的母亲,捷琳娜。液体不是什么弗兰肯斯坦调配的特效药,而是从女孩血液中分离的血清。
女孩从阿伦特来,被人称作圣子,但在格瑞看来,与其说是圣子,更像是实验体。
圣子在幼年即进行一系列接种,成长伴随阵痛,血液中产生TUS,在科学范围内,可调节细胞活性,然而血清用于临床实验上,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被称为禁忌的实验最终因为嘉德罗斯患病而再次启动,亨伯特亲自签署,间隔之短,让人不禁疑惑何以一个父亲会不假思索甘愿儿子承受超乎寻常的痛苦。
幸而嘉德罗斯成功存活,身体的异变让他获益不少,也让他失去许多,事实上,包括自己十年寿命在内,他失去的东西已经不胜枚举了。
档案到此结束,捷琳娜的名字在许多地方出现,然而在嘉德罗斯接种半年后便再未出现,那段时间,格瑞记得,正是嘉母去世的年份,之所以如此清楚,只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收集父母离去的那个时期的简报。
不出所料的话,这个女孩应该就是秋,蓝瞳金发,和金一样,在与金相依为命的岁月里,她早已承受了常人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雷狮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在没有发现更多线索前,暂且还不要告诉少年。
甲板上,绵绵的细雨下个不停,小镇已远远隐没在薄雾中,邮轮在海面上缓缓运行,此刻已经是下午六点,金蓦然想起若是在圣地阿伦特,此时下午的太阳会斜斜地照到钟塔上,钟声响起,恰好十八下,树林里的杜鹃扑棱棱地飞起,围绕圣殿盘旋几圈停栖到殿前的横梁上。

钟声刚响完第十八下,安迷修突然打了个喷嚏,“所谓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九月授衣。”他想到这个谚语,感到十月里秋风送来的凉意。
几天前金落魄的模样让他至今无法释怀。
金因迷茫而睁大的双目中近乎崩溃的黯然让他联想到他曾在教堂里接触过的无数个寡妇。她们望完五点钟的弥撒出来,身着黑色的礼裙,披着黑色的披肩,面上遮着黑纱,线条分明的下巴和颧骨若隐若现,即使形销骨立依然因沉重的悲伤而优雅动人。马尔克斯之笔则让他更加坚信,一个忧伤的寡妇比其他任何女人心里都更可能藏着幸福的种子,她们的心灵将因死神的豁免变得出淤泥而不染。
他想起师父对他的教导,以谦卑敬畏对待鲜血,以同样的谦卑敬畏对待爱。
他曾对这段话表示质疑,因为认为爱不止需敬畏,更要用骤雨般汪洋般的热情去浸淫,然而此刻在十月的下午,微风中秋日成熟了的花香逐渐浓郁起来的时候,他想爱应当有各种形态,既是仲夏夜的月见,也是初秋时的石蒜。
他抱住双剑坐在矮坡上看远海上风帆和云朵一同飘动。钟声又响起,此刻他需回到圣殿,神使和圣子会在那里等他,他们要为下一届圣杯的启动仪式做出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