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Rosa

【all金】穹顶之下

文案:黑道卧底AU 金是刚来的年轻警察,正因如此被丹尼尔看中派遣到黑道家族做卧底,而他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如何进入。

声明:我不拥有凹凸世界中任何角色

分级:未知

Cha.2

银爵这个名字只是个绰号,就如同黑洞、白矮星、鬼狐,都只是代号而已,唯一的不同大概是银爵不收敛的个性和深深铭刻于其行为中的宁静和暴力的冲突让这个代号非同寻常地知名。

和大多数有野心的头目不同,他直至坐到了克利萨瓦的头把交椅也仍保持着这个代号,事实上,迄今为止除了他的导师——黑洞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代号之下的真实姓名,就如同拉丁美洲的大陆上某日凭空出现了一个天才,没有来处,没有归途,没有过去,可能也不在乎是否有未来。

七月是南北美交界处阳光最好的时候,接到丹尼尔电话时银爵正在棕榈树下的游泳池边,古铜色的皮肤上肌肉线条分明,南美血统的狂热在他的躯体上展露无遗,然而他面色常年冷峻,仿佛对世间的一切漠不关心,无论和他所处的疆界还是他所做的事都格格不入。

但眼下,尤其是当看到眼前惊恐的少年后,他觉得一个月的耐心都被消磨殆尽。

他厌恶亲手杀人,更令他厌恶的是沾上血迹。天杀的,他本是应约来“栽赃”这个叫金的小鬼的。

这个警察面孔稚嫩,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他甚至怀疑其丹尼尔的判断力,此时金惊魂未定,显然也没预料到一名毒贩竟然会直接袭警——通常情况下,毒贩属于最胆小的那一撮走私者。

“你的配枪呢?”银爵第一次有翻白眼的冲动,“他拿着刀过来戳你你就站着让他戳么?你们两个在比谁更愚蠢么?”

金皱起眉看向他,脸上写满了不满和怀疑。

但银爵不想解释,“Baby Bunny,”他挤出来几个字,“快点他妈的拿出来你的配枪!”

金似乎被震住了,他向那个惨死的毒贩指了指。那把印着联邦徽章的配枪在一滩血里静静躺着。

“拿过来。”银爵说道,但金没有行动,和他对峙一样用他那双碧眼盯着他,银爵不得不继续说道,“快点,看在上帝和丹尼尔的面子上,把你的枪干干净净拿过来。”

搬出丹尼尔的确有效,金终于挪了过去,他从血泊中拎出来那把还没发射过的枪,拈起衣角准备擦干净血迹。

银爵在他的衣服碰到血液之前夺走了枪,血液从他的手腕流淌下去,黏腻感让他产生一阵恶心。

“Goddamn it!”他几乎有些神经质地咆哮道,“不要把你的衣服上弄出大片的血迹!”

丹尼尔从没告诉他他的任务还包括教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实战经验

金几乎要骂回去,但银爵拉开保险,叩动扳机,朝着尸体连射五枪,远处骤然响起鸣笛声,尸体的膝盖,腹部和眉心渗出涓涓鲜血,一阵刺鼻的味道酝酿在空气中,银爵没有惊讶却对这里令人作呕的一切厌恶至极,那是尸冷时括约肌松弛导致的失禁。

“朝他发射,从心脏开始。”银爵把枪还给金,看到他的表情由厌恶转变为惊恐。

“我可没什么变态的兴趣去虐尸!”金蓝色的眼睛在加深,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阳光照射,他皮肤变得更加苍白。

银爵眯起眼,“我猜测,你没杀过人。”

金没有动,但这已经印证了他的猜测。

银爵只是冷眼看着他,“你以后可有的是机会杀人。”

金僵直了脊柱。Jackpot.

银爵突然了然,金会是丹尼尔派出的卧底。他心中划过一丝惋惜,但不想因此就插手一件跟自己利益无关的生意。

金和他僵持了一会,但银爵冰冷的眼神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底气。他颤颤巍巍举起枪,但仍在犹豫。银爵没有继续帮下去的欲望,这种程度已经足够让他第二天打开报纸就能看到新科里昂警察滥用职权虐待罪犯致死的新闻。

一个皮肤白皙的黑发美女开车到库房前,看到这种场景她向银爵挑挑眉,“难以置信。我们在另一边拼死拼活帮你还人情,你就在这里调戏小警察?”

“黑洞。”他声音低沉,富有磁性。金的双颊上升起红晕,他有七成把握认为那是生气而非害羞。

黑洞识趣地耸了耸肩,“该走了,警署的人要来了。”

银爵没有多说,只是跨过尸体准备离开。

“等等!”金突然喊道。

银爵转身看向他,发现金眉头紧皱,面色决绝,于是停在了金不远处的地方。

他面无表情,沉默不语,但他在注视着他,犹如妥协,犹如宽容,犹如鼓励。

“呯。”

金的耳膜被震得发疼,闭上眼时黑暗中闪起火花,太阳穴上静脉管里血液阵阵喷涌。他突然抬起头,似乎有所期待,但当他看向仓门时只看到了兰博基尼在尘土中扬长而去。


金双手被反缚在椅背,伊诺莫斯巴格踢到他的侧胸,他呛了一声,感到金属味的血液填满了口腔。

“Kid,你不该这样的。”伊诺莫斯巴格的语气不无哀惋,“说出来会好受很多,就算是丹尼尔,也不会和嘉德罗斯正面冲突。”

“我说了,是因为他想杀我我才开枪的!伊诺,你该相信我,而不是听凭嘉德罗斯的摆布。”

审讯室里的灯光让金无法聚焦,他只能将指甲嵌进手掌来保证理智,促使自己思考,如果不是丹尼尔告诉过他让他有所准备,他可能走不到这一刻。

审讯室的门被踹开,他希望是秋的人,至少那样他能少吃点身体上的苦头。

伊诺莫斯巴格欲言又止,但最终静悄悄离开,金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感到头发连着头皮被揪起来。

那双金色的猎食者的眼睛。

他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恐惧,直觉告诉他这个暴戾的小少爷会让他搞砸一切。

“你可真是一成不变。”金听到嘉德罗斯用他一贯慵懒、傲慢、无礼的语气说道,“愚蠢。”

“如果你够聪明的话,”金感到头发上的力量加大,他需要动用有限的的意志力、注意力、体力和智力来应付这个棘手的情况,“尽管在这里动用私刑。”

“是什么让你一厢情愿地相信我看不出来?”嘉德罗斯盯着金的眼睛,就像看穿他的皮囊围观一场他已经拿到了剧本的戏码。

“你天真善良到愚蠢,连杀人的经历都没有过,不可能为了自卫就把他五脏六腑都给打烂。”

“事实就是这样,我当时很害怕,我被吓坏了!”金用不着多费力气就能装出他当时的惊恐,因为现在的确如此。

嘉德罗斯抓住金迫使他仰视,“我听说丹尼尔找你?”

“道听途说。”他下意识地否认,嘉德罗斯眼角拉长,金觉得在这种目光之下无处遁形,但他必须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嘉德罗斯连跳两级早他一年毕业于圣克利兰大学,即使他进入了联邦并越级晋升,他仍然不能确定嘉德罗斯的底细,事实上,就算在格瑞死时,嘉德罗斯两个随身的下属也与紫堂家的两兄弟私交甚笃。

但嘉德罗斯明显已经看出来——或者已经从伊诺莫斯巴格口中得知,丹尼尔曾与金有过交集。

“他和你做了什么交易?”

“他和我今天的情况没半点关系!”金像是脱口而出。

嘉德罗斯沉默着盯着他,“别一个劲的让我问你才说话。”

金攥了攥手,“如果你是指他拿我姐姐要挟我,”他抬起眼帘看向嘉德罗斯金色的双眼,发现嘉德罗斯忧虑一样皱紧眉头,“那交易已经结束了。”

他没有说完成,也没有说取消,因为他没办法让谎言脱口而出。

嘉德罗斯松开手,撑在金靠着的椅背上,嘴角因厌恶而向下弯曲,“是什么?”

金没有说话,他还是不太想说出自己临时想到的借口。

“你最好快点。”

“一个吻,只是一个吻,别想那么多!”

“你竟然让他吻你?”嘉德罗斯有一瞬惊讶到信以为真,但下一秒他就变了语气,“别表现的像个Bitch,你最好说实话,丹尼尔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千里迢迢找到你。”

“丹尼尔对金发碧眼情有独钟,”金表现得好像恼羞成怒,“他只是告诉我要确认我的背景我才过去的,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否则我怎么可能自己送上去!”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突然思考到什么细节,“不过他好像也是临时起意,事实上这不算太糟糕,一个吻换我平安无事,继续我庸庸碌碌的警察生活没什么不好的。”

他听到嘉德罗斯冷笑了一下,“丹尼尔只会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这句话让金心底的重石落了地——很好,嘉德罗斯相信了。

“我和他从前没什么交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金对他说道,像是十分笃定。

嘉德罗斯注视着他,但已不复冷恪,“你怎么这么天真。”他喃喃道。

“所以今天也只是个意外。”金看向嘉德罗斯的眼睛,“你会相信我的,一切将不证自明。”


【all金】穹顶之下

文案:黑道卧底AU 金是刚来的年轻警察,正因如此被丹尼尔看中派遣到黑道家族做卧底,而他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如何进入。

声明:不拥有凹凸世界任何一个角色。

分级:未知


丹尼尔本来没想到让金去,事实上,在见面之前他几乎还不曾认识金。他去电新科里昂警署只是为了确认行程好进行他的初次选拔。

“你好?”电话另一边是个脆生生、充满活力又有点耳熟的声音,丹尼尔挑了挑眉,冷冰冰干巴巴地说道,“你是哪位?为什么伊诺莫斯巴格的手机在你手中?”

“你又是哪位?说话这么不客气?”从声音习惯丹尼尔就可以断定对方是个刚成年、不自量力的毛头小子,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感到不耐烦。

“丹尼尔?”是伊诺莫斯巴格,他似乎直接从少年手里夺来了手机,“Kid,别多管闲事,安静去那边呆着待命。”

那少年似乎抱怨了几声,“Sucker!”他听到,紧接着传来了伊诺莫斯巴格重重捶桌子的声音。

那声脏话让他心血来潮,大概就是那个时刻,幸运女神突然垂青,他福至心灵。“嘿,伊诺,听着,”丹尼尔拽回了电话那边大块头的注意,他声音放缓,刻意温柔,但并不因此减少了他话里隐隐透露的算计,“把刚才那男孩给我怎么样?”


当天下午他就同那位名为金的年轻小警察见了面,对方如他所料丝毫不拘谨,在他办公室外左顾右盼的样子甚至显得悠然自得、傻得天真可爱。

“你好,金。”

丹尼尔身高将近两米,金必须要仰起头才能与他直视,这个身高不止一次让他不费什么力气就能看到谈判者乍见之下的紧张感,但对于金——这个身高还不及平均的男孩——而言,似乎无关痛痒。

“你就是丹尼尔探长?”金回答,但似乎只凭双眼就立刻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没等回答就又接着问道,“为什么要把我掳到这地方?”

听到金的质问丹尼尔温和的面孔上绽开一丝真正的笑意,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带上冰冷的、试探性的眼神继续说,“你从美洲排得上前三的圣克利兰大学毕业,你的姐姐是东欧的黑手党头目。”他停顿向金投向饱含深意的一瞥,似乎在暗示金的学历更像是伪造出来的,或是他的身份更适合去黑道厮混一样,不无意外地看到金僵直的脊背,“如果不是伊诺告诉我你发小——我记得他叫格瑞?——在圣克利兰被枪杀,我真想不出来你会来到美洲当一个庸庸碌碌的小警察。”

“丹尼尔探长,您想说什么?”金似乎被惹恼了,他双颊生气浅浅的红晕,细密的睫毛之下瞳孔的天蓝色随之加深。

很好。丹尼尔心想。金不仅和他设想的那样拥有年轻的胆识和缺乏经验的机智,甚至还有更多——出人意料的坦率和令人惊喜的天使之貌——纯洁、无知、可爱、天真。

“我想说,金,你的眼睛很漂亮。”

金微微张开嘴巴,哑口无言,睁大眼睛,眉头皱起,似乎对丹尼尔过于跳脱的讲话难以置信并有所保留,随时准备夺门而出。

这个反应令人印象深刻,但还不足以让丹尼尔相信金就是他想要的人。

他斜坐在办公桌上,一手越过桌面找到一沓档案,递给金五张照片,“说说你的想法。”

金深吸一口气,他发誓他在照片上看到了熟人,虽然现在叫不出名字,但他发誓在圣克利兰曾见过他们。

“很明显他们年龄不同,从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到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职业也不一样,有教授也有学生,但似乎社会地位上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这对双胞胎我认识,他们常常组织派对,从来不在乎花销,圣克利兰的科技公司有一半的人才都跟他们有关系;”他瞟了一眼丹尼尔,辨认不出对方的笑容是满意还是虚伪,于是接着说,“至于这个教授,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穿着朴素,但他那块表至少八千美金;这位年纪大的看起来眼熟,从他的装束看,也是非富即贵;这个黑发的青年,”他停顿了一下,照片中的青年没穿衣服,正托着一个金发的女孩在墙上热吻,但是背影也依然能看出身材火辣,“房间里那幅画是莫奈早期的作品,价值连城。可以肯定都是富人,文化程度较高,如果真有什么联系的话,大概是都涉及灰色产业。”

丹尼尔点点头,“说的不错,”他看向金,蓝色眼睛上似乎多了层黯淡,他猜测金已经多少猜到了他准备抛出的问题,“他们的确有灰色收入,甚至可能是黑色的。所以,你大概能猜到,他们中至少一个和格瑞产生了点不大不小的瓜葛。”他用余光瞥到金抿起的嘴角,他似乎义愤填膺,“但现在他们表面关系融洽,让人不得不以为,他们简直是串通一气,”他扭过头看金,声音放缓,为自己的话留足了余地,金看起来有些疑惑,丹尼尔觉得这个表情还不错,“所以我们会派出一个特工,不管怎么样,让五个人变成四个人,局势紧张时,他们会露出马脚的。”

“你们要随机杀死一个人?”金眼睛睁大,似乎不能相信这种荒唐的话题。

“是的,因为你没能认出来真正的凶手,我们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做干预调查。”丹尼尔耸耸肩,就像他真的无奈一样,“我们原本希望你能在我们初步的行动之后指认,可似乎他们中有一半你都不认识。”他做了个遗憾的手势,然后继续颇为轻松地说道,“但恕我直言,这些人至少一个死有余辜,而其他人虽然罪不致死但大概也不远了。”

“不!”金脸颊上的红晕又蕴染开,“这无异于谋杀!”他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给我一个不打破平衡的理由。”丹尼尔抱起双臂,食指轻轻敲打着手肘,全然戏谑地看向金,“如果你够识大体,应该能看出来,弄死一个可能有罪的人换来打掉一整个圣克利兰的据点,虽然本来,那个人可能因为你不必死,但这仍然是笔划算的交易。”

金张开嘴巴似乎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而这个沉默却丹尼尔知道,自己可以下出结论,金就是那个人。

“除非,”丹尼尔看到金的蓝眼睛闪了闪,“有这样一个,年轻到没有经过联邦体制熏陶的、家里有些背景的、又能聪明得不至于暴露的联邦特工,到圣克利兰做我们的眼线。”他有意无意的看着愈加紧张的少年,“金,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金似乎不能理解,丹尼尔看出了他的犹豫,“如果这些原因还不足以让你做出正义之事,”他用手托住金的下颌,拇指轻抚金粉红的嘴唇,“你还指望什么来证明你不是你姐姐派来的卧底。”

金的蓝瞳似乎又一次加深,丹尼尔感觉到指尖传来微幅的战栗。

“你怎么能,这样诽谤。”他听到。

金声音克制,但眼神足够表达出他的愤怒,丹尼尔将手握在他肩上以示安抚。

他沉默了一会,捧住金的双颊,盯住他碧蓝的双眼,似乎极尽认真说道——或是保证道,“你不会一去不返,你足够聪明,足够有耐心,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

金已经面无怒色,但他仍撅着嘴,丹尼尔突然明白,金现在只是在刻意表示委屈,他笑起来,“我相信你会通过一次漂亮的行动来证明你自己,道德上和技术上。”


“进入圣克利兰的道路会是荆棘满地风雨载途,我想你能理解,联邦并非没有尝试过,只是无一成功。派遣的探员几乎全部失踪,但鉴于我们没有遭到意料之外的攻击,可以判断所有特工已被全数处决。我们有理由相信,再重复原来的工作只会造成更多伤亡,圣克利兰的警惕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我们将难以突破。”

“你怎么保证我就能有所突破?我不擅长做那些事——传送情报,扮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份。”

“不,我要你演绎你自己。你将会成为一个遭人诬陷的、失势的、对联邦失去信心的年轻警察,你将沦落至此——必须秋出面才能豁免。”

“你要我利用我姐姐?”金狐疑地看向他,带着拒绝的意味。

“谈不上,你爱戴的只是从前的她,但我得说,十八岁后秋就不再是你原来的姐姐了,”丹尼尔看向金,“你来到美洲不就是想逃离那个你不喜欢的命运?现在,她给你的帮助只是她的自我救赎。”


【all金】DEEP

PARO STEAMPUNK


“金。”

街上报童的叫卖声和凯莉甜腻的声音远远地钻进梦境。金醒来,珊瑚绒棉被上的压力让他有点难以呼吸,压感勾勒的轮廓在清晨的冷气里异常清晰,出于内心的抵抗,他不愿意睁开眼。

“别装,我知道你醒了。”

他大概能想象到,凯莉正跨坐在他的身上,可能全身只有一件红色衬裙。

“到现在才起床,还有个学徒的样子么?”凯莉的讽刺恰到好处,金不得不睁开眼睛面对她。

“凯莉,别逗他。”

——正赶上安莉洁端出早饭。

等他走出卧室时,凯莉已经取到当日的报纸坐在饭桌前。

“金,都已经日上三竿了。”安莉洁边说边指着银勺,土豆被盛到金面前的盘子里。

“在凹凸城你可看不到太阳。”这话不假,只是从凯莉口里说出总像唱反调。

“我忘记了,”金向安莉洁投过感激的一瞥,又面向凯利眨了眨双眼,补充道,“但我保证不会耽误买东西!”

凯莉没再理睬金,他的八角帽上沾着几根暗黄的稻草屑,大概是去矿田附近一个人练习的结果——虽然他不承认,但这才是他晚归的原因——这小子肯定把要买的东西忘得差不多了,凯莉根本没打算指望他,只是对这事情计较还不如多看会报纸。

“会谈在即;科学之光;蒸汽大王;贫民区谋杀案;布伦达喜得贵子…啧,整天就没点新意。”

凯莉皮肤白皙,眉毛比寻常女孩更浓厚,红色的指甲好像在时刻卖弄着风情。凯莉看起来不像地处中部的本地人,而冷漠的眉眼总能使人联想到犹大的前妻,魔女莉莉丝。

她穿着红色衬裙,镶嵌钻石的十字架项链一直垂到深领,黑色蕾丝滚边下伸出纤细的长腿,斗篷松松垮垮放在椅背上。

金刚成年,血气未定,每次看到这种场景就会心虚一样开始眨眼。

凯莉不理睬他或许是避免尴尬的最佳途径。

安莉洁已经开始收拾餐桌,无辜的表情和稚嫩的脸庞让人觉得这是在雇佣童工。

但普通童工不会穿着巴洛克式短上衣和薄纱长裙,不会把纤细的腰肢暴露在空气中,不会似有若无地露出胳膊上和锁骨之下浅红的刺青,脸上也不会有带着魔法的图腾。

金吃完焗土豆和烤面包后产生了无端的口渴。

似乎自他成年这样的口渴不断增多,凯莉曾说是他将在魔法造诣上有所突破而让水分消耗增加。他毫不怀疑,即使安莉洁却对凯莉的答案不置可否,他仍认为自己的能力将有所精进。


街道上的雾霭遮挡不了凹凸城的热情。东边的天空中,阳光晕染了钟塔尖顶的轮廓。敲过第六下,城市从寂静里苏醒过来。同一时刻,铁匠的鼓风机和仪表铺的发条此起彼伏。

千篇一律,日复一日。从金第一天来到这里就是这样。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厌烦过这里带着蒸汽和潮湿的市井气。

和他预料的不一样,凯莉没有让他负责采购全部的材料,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在河东岸找几块像样的蛋白石好让他继续练习萃取。

他从集市的南头沿着城中河走,青石砖带着早上的寒潮,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东岸的一圈人看向他。

他被这些目光盯得害羞,正准备低头挤进人群,却和一个温暖而宽大的身躯撞了满怀。

“金?”

“格瑞!”

两人异口同声。

“你在这里?”

“你在这里!?”

金摸着后脑笑了笑。

格瑞的目光变得温和,而金对此一无所知,在他印象中,格瑞给他的眼神始终温和。

“格瑞,好久不见了。”金有点语无伦次,他和格瑞不常见面,“你来这边干什么?我是说,你怎么这么巧在东岸?”

格瑞在人群之间穿梭显得鹤立鸡群,而此时因为衣着算得上是格格不入。

他高挑挺拔,眉清目秀,眼睛里带着忧郁和冷漠,在凹凸城,至少七成少女怀春时脑袋里想着他。但自从当了学徒后,金很少看到他。

格瑞没回答他。向上帝起誓,他一听到那声喷嚏就知道是金,如果不是他才不会有这场偶遇。

他脱下鹿皮夹克披在金的身后,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衣,领结和袖扣上的齿轮有规律地伴随脉搏转动。金闻到一股温暖而熟悉的暗香。

“格瑞,你不冷么?”

金对这个问题很执着,这点格瑞也知道。他问过无数个人同样的问题,而后发现自己竟比大多数人更不耐冷。起初他不服气,但他仍安慰自己,等学会了魔法,谁还需要在意这点事。

格瑞没应答。金嘀咕,“怎么这么久你还这么冷?”

“现在你可比我冷,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金就已经习惯格瑞牵着手带着自己向前走,这个动作自然得像是浑然天成。当年秋带他们第一次赶集市时也是这样,格瑞牵着他的手跟着秋。

但时隔十几年,成年之后,金莫名觉得尴尬,他为这种感受羞愧,甩甩头像是要把这些想法都赶出脑袋,然后为自己鼓劲一样更用力地握住格瑞的手。

这个力度让格瑞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习惯使然牵起了金的手。但他还不想松开,他们在人群中闲逛,好像都忘了自己来到的目的。格瑞裹着金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金的手背。

“你要来这买点什么?”

金有点愣神,他正细心体会着从手腕传来的温热和痒丝丝的电流。他看向格瑞,反应了几秒才想到,“哦,买蛋白石。”

格瑞因为这个反应忍不住笑意。金心虚,眨着眼四处瞟,却发现河两岸都有人在观望自己。

他抬头看向格瑞,“格瑞,你有没有发现…”

“别想多,他们看的是我。”

这句话让金产生了微妙的挫败感。

“格瑞,你好过分啊。”

格瑞手上功夫没停,金的声音被清晨的潮湿晕染,平淡的语气里在他听来有些撒娇的意味。

“我更过分的样子你还没见过。”

这话说得很混蛋,但金没听出来,格瑞描述的也十分隐晦,只凭格瑞处变不惊的眉眼,很难把这话联系到什么事情上。

太阳升高,空气中水汽荡漾,金感到手心开始黏腻,他想顺其自然地抽出手。但格瑞攥紧他的手。金看向他,疑惑之余有些震惊。他感到一举一动都被格瑞收入眼底。

格瑞松了松手指,金的心情变得更微妙,冷空气钻进手指的缝隙,他瑟缩了一下。格瑞并没收手,他与金十指交叉,金被他彻底牵住了。

河边支起的起重钢架和水车不停运转,水流人流嘈杂,巷口有些街头艺人拉着自动管风琴,喧哗又热闹,金和格瑞连在一起,但他玩兴不减,开始放弃抵抗一样拉着格瑞钻到人群里东瞧西看。

金来到一个香料铺。里里外外全是女孩,格瑞的到来引起一阵骚动。

“先生,您想要点什么?”

这是在向格瑞说话,以商人的眼睛,不可能看不出格瑞才是更值得推销的那个。

格瑞冲金扬了扬下巴,示意商人问他。

金想都没想就将从空中花园入手的香料各要了半盎司。

和凯莉预料的一样,金已经完全忘记了买蛋白石。

“三十个金币,客官。”商人喜笑颜开。

和格瑞预料的一样,金已经完全忘记了考虑预算。

金惊愕得定住。

“那…”

“一个市值五十的金币。”他随手从金身上的鹿皮夹克里掏出枚金币,重新拉起金的手,等待离开,“金,收好剩下的钱。”

市面上价值五十的金币并不多,但因为格瑞的身份商人没办法质疑。

金感激的目光很让人受用。格瑞摸着金的手腕像是隔靴搔痒。

“格瑞,你最近在干些什么?”

格瑞没来得及说话,钟声响起,九点了。

古朴敦厚的声音穿过凹凸城的上空,让人想到几个世纪前的钟塔守护人卡西莫多。

表盘下的齿轮构成北斗星的七点不断旋转,拥有魔法的结晶镶嵌在轴承上,提供永久的动力。这个钟塔本身就成为凹凸之城科技与魔法共同繁荣的缩影。在第二个千禧年即将到来之时,四驾马车和蒸汽车同时出现在青石砖的路面上。热兵器第一次出现在历史的舞台上,而格瑞则能子承父业,在凹凸之城为它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金,这不是你该问的。”他们已经走到尽头,格瑞松开手,将香料一并交给金,“拿好。”

金准备脱下格瑞的外套,“格瑞…”

他贴到金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留着吧。”

一辆黑色梅赛德斯停在路边,他轻车熟路启动,而后离开远去。


“金,”安莉洁说,“所以,你只带回了一堆名贵的香料,而把蛋白石忘了?”

“我根本就没指望这笨蛋能记得任何东西。遇到格瑞简直把魂都给丢了。”

金不得不闭口,心中愤愤然道,都是因为格瑞才忘记的。

他准备脱下衣服。衣料内发出清越的声音,他突然有些心动。

他向口袋伸去,是几枚金币和一块上等蛋白石。


【all金】SHALLOWBLUE

是为了解释而写的一篇番外,囊括了至今的主要剧情。

第一视角


从哪里讲起呢?

细细追究起来,可以回溯到数十年前。

秋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她孱弱得像秋风里摇摇欲坠的梧桐树叶。似乎正印证了这个隐喻,从记事起她举手投足都是优雅和成熟。就像——就像出生前就已经活了一辈子。

如今看来,的确如此,除了金,没人能让她失控。

太老成,我欣赏,却不能喜欢。

但那双眼睛,可真是蓝得摄人心魄。

细想的话,对那双蓝眼的执念,也许就是从那开始的。


秋是个女孩,众望所归,因为这样才能应天承运,继续繁衍。

但她不像她母亲那样有天赋。事实上,她没继承一点圣子该有的血脉。

看起来,这是件悲伤的事。

但没人意识到,对我,或者对所有其他人——出生或没出生、离世或没离世的其他人,那却象征着冥冥中的开始,和终结。

金是二子,却得到了圣子的力量,我记得——是的,我那时已经获准深入圣地阿伦特了——他们的母亲刚看到金就昏死过去,那是两人相见第一眼,也是最后一眼。

我心里颇有感触,因为那样的眼神,我很熟悉。

后来的事情,就不是秘密了,金的力量被物化,压制在北非海格力斯之柱下,秋遵照母亲的示意弑母得到力量。

说起来,真是讽刺,这个世界,自诩正义的人要背负罪恶,号称保守的人反而更激进。


我第一次见到金,是在某次送秋回家时。他大概最终也没记起我们曾见面,那时他还小。对他而言,我更像是个客途的路人,对我而言,我也只记住了他那双过于清澈的双眼。他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半点曾手握创世之神力的痕迹。秋宠爱他,显而易见,我猜测,也许她将他当作另一个自己来培养,弥补她未摆脱命运的遗憾。

我终年呆在圣地,那里是我唯一的归属,圣子是我们家族存在的唯一理由。

为此我不止一次厌恶秋、她的母亲、历任圣子、包括我父亲在内的一切神使和整个阿伦特。

但是血液中残留着生为仆役的基因,我仍成为守护圣地的天使长,我和秋见证彼此的成长,并对对方尽力忠诚,直到某天。


大约秋留在圣地第三年,我在克塞罗纳的竞技场看到了他。牧神节在即,圣杯需要返回圣地,我那一行正是为了交代运输工作。此事最终被托付给秋的亲信,格瑞。

当时场面只是惯常的热闹,侍者在人流中穿梭,佣兵三五成群。但如今回想那个场面,称之为群星闪耀也不为过。

嘉德罗斯和格瑞在场内短兵相接,即使没有创世之力,冷兵器的寒光仍让无数人热血沸腾。雷狮带着整个海盗团盘踞一隅,而安迷修则在我身旁的吧台上遥望。凯莉坐在赌桌上,另一头是安莉洁。虽然不太光彩,紫堂氏后来的第一继承人幻也在那时第一次进入了人们的视野。这些已足够令人心惊,更别说,那一个个隐藏在墙壁隔间密室里互相勾结、尔虞我诈的的亲王侯爵、财阀军商。

以及那个藏匿在穹顶的金发少年。


他究竟是以何种立场、何种理由加入佣兵,我至今不清楚,也再没什么机会弄清楚。

但那副初生牛犊的天真乐观、聪明的善良和形似天使的宽容却让我重新认识了他,他是那个黑暗年代里,圣地阿伦特给我的唯一慰藉,直至最后,我也无法忘记,难以释怀。

和格瑞相遇没能阻止他成为佣兵,甚至没能阻止他进入鬼天盟,该说是机缘巧合还是早已注定,总之他最终被格瑞带走,留下紫堂幻独自承担。

也许这就是紫堂幻至今仍与格瑞针锋相对的原因,毕竟对于那时的他,金算是唯一的阳光,唯一的救赎。


金抵达耶尔维奇后,被托付给安迷修,原因很简单,格瑞有要务在身——运送圣杯。

当时,我也没料到,格瑞和圣杯、和圣地还有些其他的联系——格瑞的父母就是被圣地迫害的科学家,这要归咎于秋对所有人的刻意隐瞒,她也许以为以此就能使格瑞和圣地再无关联。早该想到,他的眉眼和他母亲相像。但捷琳娜慈眉善目,而他仅因后天形成的冷峻就掩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金在圣地度过了颇为快乐的几天,安迷修教他防身,甚至还带他参加牧神节的游行。

安迷修的动摇应当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但不可否认,如他狂欢节那天的装束一样,金是个可爱的天使。


格瑞假死,不得不说,那个伎俩虽然精明,但事后看来如同鸡肋。而即便如此,那也是引线的一段。

嘉德罗斯完成了圣杯的护送,金却离开了圣地,并从此再未踏足一步。

如果告诉他这才是他母亲、外祖母、曾外祖母逝世的地方,是他们一族世代传承的地方,他也许会痛哭流涕,但这个秘密,还没人打算说出去。

嘉德罗斯按照格瑞的赌约——应该是为了让金就此远离圣地,将他接回耶尔维奇,格瑞统管的地方。他给了金许多帮助,也许他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而他也有幸成为第一个见证金暗流涌动般潜力的人。

他的求胜欲、征服欲被激起,可以肯定,否则嘉德罗斯不会愿意在随后的若干年里照顾金。

但仍是巧合,格瑞为了调查身世潜入圣空之星——这直觉惊人的准确,因为的确,嘉德罗斯的父亲是造成格瑞父母双亡的第一元凶。嘉德罗斯离开欧洲前往圣空之星所在地新科里昂,而金,在嘉德罗斯不在时,乘船抵达格瑞失事的地方,海上,他遇到雷狮。

没人能想到,这是一张由命运编织的密网。

包括我在内,一个也没能逃掉命运的玩笑。


金在海上时初遇银爵。当时他不过是个同雷狮谈判的商人,可结果出乎预料,雷狮刚和格瑞结成了暂时联盟就得到圣地的情报——这成了银爵后来加入保守派的最大阻力,但比起他的实力,算是微乎其微。

雷狮斥邮轮接格瑞似乎有点夸张,但不啻一个方法。这些大概只能由雷狮想出来,他向来是个不拘束的人——连最终杀死雷神也是出于自己的考虑和意愿,虽然显得残忍,但父子俩人的隔阂似乎在死亡来临那刻最终消弭。而那份自由也让许多人羡慕。

格瑞和金在美洲见面,此前格瑞得知嘉德罗斯不为人所知的身世,而此后格瑞帮助嘉德罗斯弑父。

至此,几乎所有人,终于都变成了浮萍,无依无靠,却又都凭依着那一汪潭水。他们也许没想过,如果有一天,那汪碧潭干涸。


秋的独立和反抗也是在那时表现出来的。安迷修成了他最忠实的拥护者。像是背信弃义一样,前一刻他还誓死守卫圣地,下一秒就只忠于圣子个人。

让我疑惑的是,秋自始至终没告诉过我她的打算。

安迷修听到风声就去了美洲,那次是为应对可能的战事,格瑞和嘉德罗斯两人与他相识且拥兵自重,放在我,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尽一切可能拉拢。

这事不知道是否最终谈妥,但就最终结果而言,大概是一样的。

安迷修回到圣地那天,他的师父离世,他应该至今也不知道,是秋请求安莉洁出手的,因为不想将安迷修置于过于悲伤的两难境地。


安莉洁早已出逃,而秋等到安迷修到达才离开。他们前往北非海格力斯之柱,山脚下是神近耀的旧址,但两人不知道,神近耀从迦勒底离开后也从未提过。

那时我最大的错误,也许是默许伯爵发动战争。鬼狐天冲当天就派出了莱纳刺杀金,我不知道鬼狐从哪一点发现了金非同寻常的能力,但那时此举显得微不足道,充其量,它是一个让秋率先提出交战的把柄。

命运的齿轮嘎咋作响,我们却因为眼前不知名的硝烟蒙蔽了五感。

后来,那场刺杀被认为是奥罗穆现世的直接原因。

奥罗穆是从金身上剥离的,它——或者是他,永远都只有一个天职,保护金。

可惜的是,没人想到。

与奥罗穆随之而来的是金所在的新科里昂整座城市的沦陷和瞬间散布到整个世界的创世之力。

我曾在金、秋和圣地之间摇摆不定,大概正是见证了那样磅礴的、具有毁灭性的神力后,我选择了圣地,于我而言,无论是否是主观产生的、无论是否有能力担负那样的责任,正义该降临时,必须降临,如若诸神做不到,就让我代行神旨。


在金沉睡的三年中,政权瓦解,暴民纷争,局势易变,饥馑、瘟疫,弱肉强食、危如累卵、朝不保夕。

我们各自为战,没办法分清尽头。

直到那时,我们才发现和平弥足珍贵,而无论是秋,还是我,还是任何一个涉身战事的人,都已经没办法回头。

金会成为最终的安魂曲么?没人知道。

我们需要等待,等待,等待,等待。

等待一个契机,一个奇迹。


车的话,等到DARKBLUE再写


点文

如题,为了感谢大家的关注、支持和建议,也为了创作出更多接地气的东西,给金更多支持,在这里发出第一个点文帖。

如果各位小天使有什么想要的,请尽情告诉我吧

可以尝试不同文体,不同尺度,不同设定。

本文长期有效,随时欢迎。


另,先占着tag,如果不可以的话再删去。

【all金】BLUE 26

金是被一阵窸窣唤醒的。

月光悄悄洒满窗台一隅,波动轻轻荡漾,潮湿的水汽混同新鲜的土腥味和日瓦戈独特的花香从窗缝里钻进来。

凌晨里布谷鸟的啼叫随着士兵的操练声从杳远处传来,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眼睛酸涩,大脑放空。

一会后窸窣声又响起,莫名的伤感从床褥上席卷而来,他琢磨着这些情绪从何而来,才想起来似乎在梦中听到了多年前秋的喊声。

他靠在床板上,在黑暗中依稀辨认出一个人影,但在他印象中,这身影不该这样虚弱。

“雷狮?”金的声音有些干涩,因为梦的缘故带着点不该属于他的悲伤。

“嗯。”雷狮低沉的声音让他想起多年前的阿伦特的狂欢游行,但这时已不再像他们初见时一样带着狡黠和调戏。

金不知道雷狮保持着侧坐的姿势在这里盯了多久,他只觉得惊讶,雷狮本该在距此17646英里的南美诸海。

“你在这里干什么?”金率先发问。可雷狮不想回答。

“安静点。”

金爬向床尾,“雷狮,我说...你没事吧?”

月光微黯,雷狮的面孔慢慢清晰。唇红面白,但金不由自主的心慌。盯了好一会他才发觉,嘴唇红润是因为血液上涌。几道干涸的血迹从右额延伸到下巴,头上依然是两根发带,黑色的发丝有些粘腻。

金支撑着身体的胳膊有些绵软,他伸手摸向雷狮的脸,发丝上的血液还温热,一滴滴沿着发尾流到胸前,床单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已经变黑。

雷狮像要把他吞噬一样注视着他。他抬手摩挲金的眼睛。

雷狮的手心和日瓦戈的长夜一样凉,碰到温热的皮肤,金感到一阵带着泥土的血腥味。

若干年后雷狮回忆起会觉得庆幸,因为金也曾对他热泪盈眶,就在那个泛着奇异花香的夜晚。

可眼下金体会不到那份闲情雅致。

“你在这里不要动,”金站起身,被子卷成一团,他慌不择路一样手脚并用推开床被,“我去叫姐姐。”

雷狮拉住他,金因为着急眼泪不断掉下,“都说了不要动!”

“你他妈的为什么不能安静点呢?”

雷狮按住金的后颈。

但这注定不能算作一吻定情。

一如多年前那个海上漂泊着的夜晚,这个吻令人措手不及,可此时两人心中带着迥乎不同的悲伤。

这种偷情式的香艳和金永不相匹,雷狮带着执念遍体鳞伤来到日瓦戈时也没想到漫漫长夜竟能令人意乱情迷,无奈的是,他尚清醒,明知金把爱情和同情混同,仍忍不住在一次次试探中推进金心中那条已标明尺度的心弦。

金的脸庞仍有着属于少年人的胖乎乎的青涩,泪痕沿着脸颊坠到下巴。

雷狮不合时宜地想到,这倒是和自己脸上的血迹相配。

金的味蕾被金属味的血腥挑逗,他的兴奋不可抑制,雷狮显然比他更早发现这一点,但出于各种原因,他继续加深这个令人窒息的吻。

金感到晕眩,他想推开这个让他无法呼吸的吻,但徒劳,他既没办法抵御雷狮过剩的体力,也没办法抗拒自己因为这攻势而产生的亢奋。

雷狮刻意收敛着波动,可他的雄性荷尔蒙仍随着花草的异香包裹了整个卧室。金无法思考这是由于雷狮在提防其他人还是想故意刺激他心神。

那股潮湿的花香更加馥郁。金靠向雷狮,两人胸膛几乎抵在一起。他感到自己的身躯已失控,而口腔的主动权则被攥在另一人手里。

金跨过雷狮双腿,这动作有多危险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不能肯定,难道此时坐在雷狮腿上的人的确是他?

雷狮的手正搭在他胯骨一侧。昏暗让人情难自已。

某个瞬间,这种激情被他不好的预感打断。然而藕断丝连,瞬间的力不从心没办法打断雷狮不顾伤口的热情。

金认命一样抽出被雷狮握住的双手,捧住他还带着鲜血的脸颊。

雷狮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主动点燃,痛感好像被隔离在房间之外。

金被放倒在床上,因失衡而产生惊吓,随之还有迟迟到来的冷静。

空气中的波动突然变强,金不想承认,这股凛冽似曾相识。

“雷狮…”他没来得及叫停,因为安迷修推门而入。

“你他妈…”雷狮咒骂一声,一道充斥了整个房间的闪电劈到门前。直到这束光亮起金才看到雷狮身上有多少伤口,他不能和安迷修像上次在圣空之星和嘉德罗斯一样打一架,雷狮连抽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担心最终会被证明是徒然的,秋不可能允许更多战斗力损失,安迷修和雷狮两人都明白。

但也因此,他无从知晓,雷狮心中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每当准备来点实质性进展就被打断,难道这小鬼真的只能是格瑞一个人的?怎么可能?

“金,我到圣空之星那天,是谁?”安迷修拿起双剑,紧盯着雷狮,但思绪难以控制地飘到金的身上。他只想求一个确切的答案好判断是否出手。

于金而言,如果答案不对,安迷修就有一切理由堵住雷狮的退路。

灯不知何时已亮起,金潮红的面色显得刺眼。

“是雷狮。”

“真的?”

安迷修的怀疑让金在黑夜里也能如同烈日灼心。他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安迷修知道怪只怪自己杀气外露,无论那天是不是雷狮,金都只会给出这一个答案。

金的衣服上有着属于雷狮的血液,可即使如此仍瑕不掩瑜。他仍是那个太阳,阳光再苍白绝望也挂在无垠的碧海蓝天里。

窗外的异香被水雾冲淡,风吹着春日初萌的枝叶,影影绰绰,婆婆娑娑。安迷修希望平静,但隔着可能一生的距离,他只觉触不可及,难以平静。

他不想揣测。金一直在圣空之星,和格瑞聚少离多,雷狮却能不时造访。金容易忖度,安迷修却难以像雷狮一样无视种种可能,怀着最初的怦然心动付诸真心。他难以理解,但也许设局之初,自己已被宣判失败,只因他给金以最多的自由。

安迷修狠踢了一脚金属门框,“你们继续,是在下打扰。”


雷狮显然还不知道那个早上,虽然他是被袒护的那个,但他的脸色比安迷修好不到哪去。

他大概知道,不过是床笫之欢。他能拱手让人一次,第二次也没关系。他想要的只是余下一生。

金惊魂未定,是害怕自己的揣测,还是害怕安迷修出人意料的愤怒,这需要他一步步审问,但他不想急这一时。

“你还准备叫你姐姐?”欲望消减,雷狮的眼神里似乎有点不屑。

“谁能想到会成这样?”金不想示弱,但雷狮嘴唇苍白,他很难忽视。

“拿过来医疗箱,就在你床下,按我说的做。”

“把衣服剪开。”他斜倚在床尾。

雷狮的声音低沉慵懒,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金不会相信雷狮受到重伤。

“跟我说说那个早上。”

金顿了一刹那,雷狮不能确认那是惊恐还是犹豫。

“安迷修去接你的那个早上。”

“剪好了。”

“麻醉喷雾,是那个棕瓶的。现在,金,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那个早上怎么了?”

“你凭什么管我那么多?”金不服气,他现在只想搪塞过去。

“就凭你刚才准备上我。”

“我…”

“我什么?现在令我好奇的是,你心里到底能装下几个人?你身体又能装下几个人?你母族的血液装在圣杯里,现在,你准备自己当圣杯么?”


“雷狮,别拿你对付女人的话对付我弟弟。”

雷狮耸耸肩,他最不想见的人还是来了。秋的强大担得上圣子的头衔,但与此同时,她的话能影响整个日瓦戈的人群,也能左右金的思考和行动,雷狮承认,最初的确是这份强大和果敢吸引他,但这种不自由和他的海盗价值观永不相符。

“迦勒底落陷出人意料。”秋皮肤白皙,金发及腰,款款挽着的发髻一如金幼年看到的那样,那本该显示出东欧人的坚强温婉。

他惊讶于几年的战事竟能让她的姐姐完成一次由内至外的转变。

“是银爵,那个吉卜赛人。”

金对他有印象,但除了他古铜色的皮肤和那个无奈的眼神之外再想不到其他的了。

“他之前就表现过对战争的抗议。”

“你必须得承认,就算是我们内部,对奥罗穆——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金——的看法也完全分裂了。”雷狮回答道,“你大概知道他是怎么让迦勒底落陷的。”

“是,我听说了。”

两人在不约而同隐瞒着什么,但凡长点脑子都能听出来,可是在场的第三人只有金。想到这一点,他本来紧张的神经又松弛下来,并非矛盾不再尖锐,而是他确信,此刻只要他竭尽全力,矛盾就能解决,无论代价是什么,至少没有其他人再涉身其中。

“姐姐,我该怎么做?”

秋看向金,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成熟并迅速变老,尽管他仍带着少年人的面庞和身躯,一种视死亡如归途的坚定信念却埋在了他心里某处的神秘热土。

“三天后会有一场大型的战争,届时两方会在这里集火,我要你以己之力控制奥罗穆。金,你可以的,对么?”

【all金】SCUMS RAFFINÉS 斯文败类

给罪罪的电梯之旅 @喵家七宗罪@狗年咸鱼 


《CHIC》拥有亚洲最高的建筑,夜幕每每降临,圣空之星便带领群宇点亮整个城市东面的天际线。

金无福消受这些落日后的光辉。此刻他急着赶上即将闭合的上行电梯。正值下班的高峰,整座楼一半以上员工都要通过这一排电梯上下,错过一班至少十分钟才能等到下一次,而半个小时后他要到城市另一边的中式餐厅见格瑞。

这是他们和好后第一次约会,他不想破坏它。

正因此他准备用脚下那双至少两千美元的Testoni皮鞋抵住门框。

可有双手让他的鞋免遭厄运,金准备致谢,抬头却看到格瑞被银发遮住一半的脸庞——有点凌乱,但一如既往的帅。

金扑到电梯里环住格瑞,Burberry西装让他有点不舒服,但格瑞颈间松针香水的味道令人愉悦。

“你怎么来了!”他说话的声音从格瑞领口闷闷传来——这不是他的风格,但他忍不住向格瑞表示自己的期待。

格瑞轻拍他的后背,没有说话。

金抬头想退开,但空间狭小,他们紧贴在一起。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一旁的带着探问和骚动的目光毫不理睬,因为光是互相看着对方就足以令人欣慰兴奋。

玻璃窗外,车水马龙绵延到星火阑珊的城郊,窗内鹅黄色的一点灯光温和地照亮高空里的良夜。

空气中只有循环系统嗡嗡作响,偶尔有远处的鸣笛声传来,电梯像装了软木塞的红酒瓶。格瑞目光缱绻,落在金的一双蓝眼里,金突然觉得就算挤点也没什么。

电梯缓缓上升,无边的黑夜就在眼底。激情随着每层减少的人数成倍增加。及至顶层花园餐厅时只剩他们两人。

电梯闭合,格瑞从身侧揽住他,天生的体寒隔着衣料流向金,温热呼吸打在鬓角、耳尖和脖颈,金难以自持地虚握住格瑞环在他腰际的手。

“别这样。”金预感到可能的走向,希望在为时过晚前拒绝。

“哪样?”

——这是明知故问!金忿然想到。

他快速转头轻吻格瑞,嘴唇的温度还没扩散就又转开,“到此为止了,剩下的留到晚上。”

格瑞的目光让他联想到湿热的夜晚。电梯下行带来瞬间的失重感,金心跳加快,这让他有点舍不得这片刻的宁静。

“不。”格瑞有点沙哑。


电梯果然没过一分钟就再次停下,但金因为窒息带来的晕眩没注意到来人。

“啧啧。”

金有点惊讶,是雷狮的声音。他今晨衣着光鲜、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圣空之星,意气之风发引起了整个大厅的喧哗。

金是他的旧识,也是他的接待员。雷狮在嘉德罗斯的办公室待了一整天,但没人说得清圣空之星的阔少和身处华尔街的家族首领能谈点什么。下午有些漂亮女孩问及雷狮的轶事,但就连金也不知道雷狮除了一打娉婷女友外还有什么轶事。可作为秋的合作伙伴之一,他的确天赋异禀,雷狮的商业才能常常令人咋舌。这次也一样,他用圣空九年前卖出的专利权威胁嘉德罗斯继承人的地位,只为了让自己远在太平洋彼岸的业务能在最短时间内排挤掉当地供给。

此刻金没办法思考为什么雷狮这时出现,他局促地笑着,耳尖充血,发丝凌乱,领带被扯开,一副情难自已的样子——纵使雷狮阅遍情场也要承认,情况足够危险诱人。

“你们又和好了?”他冷笑着说。

金避开格瑞的目光顾自整理,一点没注意到他瞬间带上冷意的眼睛,只想着找点话题,“你这时候才走?”

雷狮没说话,边走入边耸肩。这时金才看到雷狮身后的嘉德罗斯——双手插到兜里,直盯前方,就像行走的活火山。

金适时地沉默,可对于缓解尴尬这简直杯水车薪。他徒劳地叹口气,拉向格瑞的手,准备趁着电梯门还未闭合离开电梯。能碰上这种局面,他自认倒霉,但他不希望这一切对今晚产生任何影响。

“我觉得有点晕,大概电梯坐太久了,”说出这个借口起初还很自如,但很快磕磕绊绊,雷狮赤裸裸的怀疑的目光让他紧张。这让他更觉得这个提议实在正确,于是换了个更恳切更柔和的语气——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语气封掉了格瑞最后的拒绝的机会,“我们去外面透气?”

他刚准备侧过身子避开嘉德罗斯就被对方拦住。

准确的说,嘉德罗斯没有构成肢体上的威胁,但他侧头对金的眼神显然是个警告。

金本能地后退,嘉德罗斯才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觉得自登上电梯后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合乎情理,却仅仅由于运气这种不能量化的原因就要承担着来自上司的压力和源于朋友的怀疑。世道简直是反覆无常。

他看向格瑞。对方眉宇微皱,嘴唇紧闭,下颌轻抬。这是个被隐藏了的攻击姿态。

嘉德罗斯和他父亲对秋的步步紧逼格瑞从来没忘记,但作为个人,格瑞既不想无端招惹嘉德罗斯的是非,也不屑和一个过于任性的富少有超过本分的交集。他瞥了几眼雷狮,他那副样子像是他成了唯一置身事外的人,但格瑞不会忘记,在金和自己出现危机当天,雷狮就陪他在楼下不足二十码的酒吧里买醉。虽然金最终被秋带走,这仍在格瑞心里埋下了颗不大不小的疑虑。

空气里被无端注入了几丝寒意,格瑞别过头看向窗外,街道两旁人造灯光完全亮了起来,颇有些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感觉。

他拉住金,“很快就到。”

这句话语义不明,一千个人听能有一千种说法,但此刻它只有一个含义,虽然只有金没听出来——不是你的,看看就行了。


电梯下降,雷狮靠在玻璃壁旁。

“金,”他说,“想不想听一节华尔街巨头讲的课?”

格瑞用眼神质问,嘉德罗斯依旧看似无动于衷。

金希望雷狮能停止他在格瑞面前这番骚话连篇的表现。虽然不知道雷狮会如何语出惊人,他仍然觉得有必要制止。但雷狮想说什么他一向挡不住。

似乎是为了报复那次醉酒后他给雷狮造成的尴尬,雷狮在那之后和他放飞自我一般的耍,只要他想,金就没办法拒绝。

就算彼此为朋友,可以玩笑狎昵,这也迟早要坏事,他当时就这样认为。

“你应该知道供需矛盾,”雷狮的声音似乎有点慵懒,但这是在刻意地压低声线,他比金更知道什么能吸引一个纯情的少年,“供给只有一个,需求很多,供不应求会怎样?他会导致需求者估值升高,吸引更多需求,同时通货紧缩,需求者只能积累有限的本金,加注更大的筹码到供给上。如果你是供给商,你会怎么样?”

金沉入思考。

在他身旁,格瑞打量起雷狮。这种行为理解成挑衅也不为过——把爱情比喻为商战,讽刺的是,雷狮长袖善舞,眼下无人可出其右。

嘉德罗斯观察着金的表情——欲望没带走一个不经世事少年的青涩,他的脸庞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电梯停在金离开的一层,人很多,但看到电梯内的乘客后不约而同选择了后厢。

金不解,但这不是开口的关头,他还要回答雷狮的问题。

对方没给他多余的时间,“如果你意识到自己的价值,你会待价而沽,但如果不幸没料到自己提供的东西能引起巨大需求,你会做赔本生意,这是个人尽皆知的道理。”

嘉德罗斯冷笑着,极尽寻衅之势看了一眼格瑞,心中不断产生的好奇和对格瑞的战意掩盖了他对雷狮出言不逊的不满。

他没想到在一天即将结束之时也能在电梯内方寸的空间里遇到这一幕。

在熙熙攘攘而又冰冷疏离的城市里,爱情并不少见,罕有的是爱情里充满狡黠和揣测的天真。嘉德罗斯有过一段不成熟也不完美的爱情,但他至今回忆起,仍能想到爱的甘苦,有时他想再次去舔舐品尝,希望抓到已故的情感。可也许是过为已甚,情感的投入早在数年的商场打磨中殆尽。作为一个继承人,他知道自己早已命定,也许某天木已成舟,每日醒来就能笑看枕边人,无需也不由得他主宰。这是个有些悲情的宿命论,但他觉得若要身为强者就理应背负。

电梯上金的表现差强人意,正如他到来的一个月里的每天一样,在这幢星光璀璨的楼宇上他算是为数不多的阳光,他傻呵呵的笑容不止一次受到女孩们的青睐——这不需花什么功夫就能注意到。他的笑容不只是别人的迎合谄媚,还带着少年人和丰衣足食者才有的与世无争。纯净善良不是《CHIC》推崇的价值,但珍而不贵的道德感却在某些瞬间让嘉德罗斯看到了人之为人身上无穷的可能性。

而金对所有人都报以真诚时独独将他视作权威的表征。他又一次困惑,难道身处食物链顶端的人本该如此,接受所有人的敬畏?这想法甚至让他有些愤怒。但无论如何,金成了他眼中的独特,他也成为了金的独一无二。

正因如此,他对金产生了好奇并任由它滋长。

但那爱情里天真烂漫的小聪明现在却被格瑞独占。也许是出于纯粹的看不惯,对格瑞的敌意让嘉德罗斯和雷狮在电梯里统一了局部战线。

但格瑞并未表现出任何局促,如同嘉德罗斯预料的那样。

“金,解决供需不足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增加供给,如果需求者价高,供给者一定会相应增多,如果你是供给者,你要首先考虑的,就是如何留住最忠诚的首批客户。”

金恍然大悟般地笑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

嘉德罗斯挑了挑眉,不光感到雷狮徒劳,甚至还对格瑞产生了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的心理。

——这渣渣什么都没懂。

他转头向窗外瞟,几朵孤云在月色下若隐若现,北极星却依旧明亮,几点红星在远处闪烁,大概是穿梭在城市上空的飞机。

“等到下一个圣诞节圣空组织全体员工旅行怎么样?”他突然说到。

“嘉…”雷狮刚准备说话就被金打断。

“好啊!”

金考虑不周可以理解。但嘉德罗斯此举却显得过于轻率。

“你可真任性。”雷狮继续说道。

这的确是一时兴起。但嘉德罗斯却能笃定金会对这项提议表现出相当的热情——正如他几秒钟前预料的那样。

虽然金没有必要愁于假期苦短或者旅行成本,他却给予这项决定足够的支持和关注,只因为那是个集体性的活动。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金所念念不忘的,大概就是友情。对这个发现嘉德罗斯却觉得自然而然,仿佛金生来就应该被一群朋友簇拥着、坦然照顾着。

直到这时嘉德罗斯才发现自己已将过多的温度寄托在少年身上。让他难于启齿的是,那一丝久逝的情感的火苗,仿佛在这个温凉的夜晚被悄然点燃。


到了员工层集中的地方,电梯又一次停在半空。门打开,挤在前列的人群却突然缄默,金的眼神带着恳求,但没人进入。

电梯像个悬浮的孤岛。

“抱歉,借过。”

雷狮嘴角僵硬了一下。这声音很熟悉。

“雷狮?”一个身着白色衬衣黑色卫裤的男人先挤出人群,红色斯图西板鞋上方露出脚踝,显得干练轻便。看到雷狮他加快速度靠近电梯,似乎惊讶又急切。

雷狮一手扶上额角,下意识后退却被电梯狭小的空间阻挡。

“安迷修?”金的声音透露出他的惊讶。

雷狮和安迷修一起怔住,前者未曾想到安迷修竟与金也有渊源,后者显然没料到金会出现在这里。

“金?”即使带着惊异,他的声音也仍和几年前一样温柔,金一直没忘记。

嘉德罗斯感受到了电梯内气氛微妙的起伏。但他打算静观其变,他没忘记,自己除了凶的特别——或者说特别的凶——之外没有一点优势。

格瑞怀着近乎冷漠的淡泊看着电梯里的一切,他能确定的只有一点,金对他的感情无可比拟,而这一点正是最重要的一点,作为任何情境的论据,它都已经足够翔实肯定。

这时一个红发女孩从人堆里挤出来,高马尾乱蓬蓬遮住眼睛,她撩开头发。

“好帅!”她拉住安迷修的袖子,似乎在极力忍住自己马上就要迸发的尖叫。安迷修却因为这一举动感到些许的难为情——太容易被误会。

似乎在印证他的猜想,金意味深长的眼神在艾比和安迷修之间游走。

他甩开艾比,进入电梯,女孩紧随其后。

“你和格瑞在圣空之星?”安迷修没理睬雷狮略带厌烦的目光,只微微颔首同金交谈。即使在纽约生活了十几年,他仍带着伦敦西区口音,一副绅士做派。正如他曾在一次夏日的宴会上说的那样,他的确是最后的骑士。

“别这样说,安迷修警官。”嘉德罗斯看着他们,“格瑞是不请自来,这个渣渣才是我的员工。”

“格瑞是来接我的,我们约好的。”金立刻反驳。

这么说今晚会是个带着浪漫色调的夜晚。安迷修心想,金太能干了点。

有种理论是长相愈天真烂漫,雄性荷尔蒙愈被其吸引。在安迷修接触到的案件中,无数夜店因为这种未曾取得验证的理论把生意做得如火如荼。他相信,金能够引起电梯里显见的尴尬这一事实也得益于此理论。嘉德罗斯显然兴致盎然,也许他从没想到一向害怕他的金,一向温和的少年也会有这种反应。

雷狮有些不屑,但安迷修判断不了那面色是给金的还是给自己,若是前者,他大概认为是格瑞给了少年反驳的底气,若是后者,大概到现在雷狮还在忌惮着往事被翻开的风险。

但说到底,金对格瑞的偏袒可不是一星半点,他对自己被评价为渣渣没一点看法,也许是嘉德罗斯叫得习惯,也许是他一心向格瑞,根本就忽视了其它不敬。

连艾比也露出钦佩羡慕的目光,真是厉害,金。

往常只要满载就会直下,但今日电梯几乎空载却没人进入,不得不一层一停,令人烦躁。

当电梯再次打开时,不出意料仍没人愿意搭乘。

“愣着干什么?”嘉德罗斯声音冰冷。

并非听不懂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们乘上电梯,可眼下这列电梯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无论是缄默还是对话都无法缓解被询问到的尴尬,而如果保持与众人一致,那至少可以保证不会得罪其中任何一人。

“对啊,愣着干什么,快上来啊。”金的提议直白简洁,令人无法拒绝。但他本意并非为方便员工,而是为了自己十五分钟后的约会。

人群开始骚动,但没人跨出第一步,第一步常常要顶住所有人的目光。

有个红发女孩从人群之后走出,脚踏周仰杰长靴,身着纪梵希风衣,有些艰难,但至少仍旧优雅。

金认识她,“玛格丽特?”

女孩对着金眨眨眼睛,“别太感谢我。”

嘉德罗斯和格瑞脸上同时泛出了些尴尬。

但稍纵即逝,人群涌入,金被挤到格瑞身边。窗外夜色连绵,车水马龙仍是几分钟前的样子,电梯快速下落,地面向视野中心冲来,金看到了停车坪上格瑞的捷豹XJ200,他抬头看向格瑞,对方眉宇间似乎有些疲惫。格瑞轻叹,将双手环绕在金的腰间,头抵在少年不太宽广的肩上,周围没人注意他们。格瑞轻轻舔舐金的耳垂,那颗他亲自设计的宝格丽耳钉被它含入嘴中,金很紧张,格瑞能感觉到轻轻的战栗,手上的重量在加大,他知道,金双腿开始发软了。

“这趟电梯太让人扫兴,我们直接回家。”他耳语到。

【all金】BLUE 25

金的心跳有些异常。一股电流战栗一样在血管里流窜,他分不清那是兴奋还是害怕。但潜意识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安迷修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他却不敢抬头,唯恐看到怀着真诚以及某种炽热的眼神。

如果有哪种情况是他不愿也不敢面对的,眼前可以算是其中之一。

但金仍抬起头。“谢谢你,安迷修。我相信你是我和姐姐最忠诚的朋友。”

他眼中盛满笑意,和原来一样,金声调高扬。那是少年人的活力和踌躇满志。


这句话和他过去无数次重复并强调的一样,但此刻,出于某些难以道明的迫切需要,他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到那更像是对安迷修的澄清。

看到安迷修片刻的停滞和紧随其后的落寞一笑时,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直觉。有一瞬间那种被自我安慰冲淡的伤感重新席卷而来。然而一如既往,这少有的懊悔还不足以攫取他的思维。

他转头看训练场。环顾四周,大个子的士兵们极尽方法互相搏斗,阳光从四周的拱门透进来,空气中飘荡着男人的味道,重重叠叠的波动让他恍然回到嘉德罗斯与雷狮冲突的那个下午。

纵容即引诱。他当然记得。他一直没有忘记嘉德罗斯的警告。

但他可不想背负这样莫须有的骂名。


一个下士跑到安迷修身边,金抬起头。

“长官让我找您,您的通讯器似乎无法接通。您得回去一趟。”

“为什么是这时?”安迷修问,“我才刚到不久。”

安迷修仍然是那副温和的尊容,但眼神中有难以寻觅的疏离。金没办法肯定,但就是能感觉到。

下士低着头,没有看到安迷修的面色。但很明显,他仍被那暗含质问的声调吓得面部僵硬,大概没想到安迷修竟也有这一面。

“是秋长官下的命令。”

姐姐?金有点吃惊,她至多两个小时前才让他跟着安迷修。金无法理解,却对下士产生了同情——他最多和金一样大,头上戴着蓝色护目镜,眉眼和他脚下那双飞行皮靴一样青涩。他不由自主想劝劝安迷修。

但安迷修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看了一眼金后向拱门走去,“我去去就来。”

下士呆在原地,挑着眉疑惑地看金。

金被看得尴尬,拼命地想找点话题,“你叫什么?”

埃米还没回答就被打断。

“下士,换好衣服,跟我一起去。”安迷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但足够清晰——也足够有威严,金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少年就跑了过去。

但将要出门时他又刹住脚步。

“我叫埃米。”


“长官?”他没指望安迷修能对刚才的言行做任何表示,但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

安迷修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不想正面回答。

“你刚飞回来?”

安迷修从埃米风尘仆仆的呆毛就知道他刚回来,但他得说点什么终止这场讨论。

“是的,刚到您那儿就接到长官的通讯。”

“七月城怎么样?”

“危在旦夕,神近耀到现在也没带着伊诺莫斯巴格的军队来。唯一的好消息是对面好像也有些分歧。”

“你姐姐呢?”他们停在十一世纪留下的大理石拱门外。

埃米没说话,停在原地,安迷修看向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忘了说,雷狮可能撑不下去了,迦勒底的冰川从金醒来之后就开始急速融化了,最多一个星期,奥罗穆就自由了。”


安迷修进入房间,埃米执意留在室外。

秋在窗边,站着的姿势和几个小时前雷同,安迷修不禁怀疑秋是否在这期间没有换过姿态。

他的军靴在地板上笃笃作响,但秋没什么反应。

安迷修的目光越过玻璃窗,远处大大小小的显示屏上充斥着秋的半身像,他不知道秋对此作何感想,但此前他从没见到秋有任何骄傲自得或野心勃勃,也没发现过她对此有任何窘迫或不屑。

她看着这座铭刻着她身影的城市就像看冬日落雪夏日灼灼一样自然。

“我猜刚才你和金进行的还不错?”

“是的,如同预想,金潜力巨大。”

“安迷修,一周,你能把金练好么?”

这听起来是天方夜谭,就连秋——身为圣子——也用了整个牧神节的半个月才运用自如。这是强人所难,秋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出乎安迷修的意料。

安迷修没有说话,他必须仔细考虑。

“雷狮已经陷入窘境了。”

他想从秋的话里听出急迫和无奈的音调,但没有,她像几年前那样平静。他曾猜测,秋的平静也许与生俱来,也许代表着暴风雨前的岑寂,也许是摒弃多情的产物。但正如今日,他从没能在成堆的细节里得到任何答案。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姐弟两人相差无几,两人都像一本摊开的书,可字里行间全是秘密。

“我将尽我所能。”

安迷修声音落下,房间里又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的声音,冬日的寒气沿着窗台向墙里爬。

但他还不准备离开,果然,秋沉默片刻便开口。

“我想,”秋交叉起两臂,“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安迷修。”

安迷修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有必要,我希望你把戒指交给金。”

这有点像遗书。安迷修觉得在寒冷下秋似乎终于表现出了些人之为人该有的脆弱。

“我明白了。”


埃米站在门外,如果不是寒气逼人他会昏昏欲睡,在飞行器上的几天他几乎没合眼——在没有把波动的隐藏练到炉火纯青之前,他一点不敢怠慢。

安迷修踏出房间,表情庄重得像是死了位故友,不过安迷修一向这样。虽然他也有焦躁,像下午离开金时那样,但他毕竟是个从小接受骑士教育的西欧绅士。无论是他略显凌乱的黑手党装束还是他那双西欧人才有的祖母绿双眼都堪称斯文败类的标配。唯一和这气质格格不入的是他不时的自作多情。如果身边没有女人——好吧,或者金,安迷修还看得过去。

这位是他的长官,但因为艾比的关系埃米始终觉得他只是个智商有余情商不够的军官。

雷狮曾评价他为愚蠢,埃米对此不赞同,说到底,安迷修只是对善良和正义太执着了。雷狮能对自己所作所为毫不在意,安迷修却永远不能,就算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他也要关心,就算是迫不得已或者毫不知情做错了什么他也要全部承担。他姐姐艾比曾告诉他,安迷修就是太傲慢,以至于一心认定所有的使命不是他承担就不行,人间的罪过非要他一个人洗刷干净才好。一个女生要多大勇气才能把自己托付给他。

但从见到金与安迷修共处的某刻,埃米忽然发现安迷修内心深掩的不只有天降正义、绝对公正,还有着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的私心,单纯为某个人就可以抛一切于不顾的私心。

他对所有关于金的细节锱铢必较,因为金就能情绪失控——微不足道,但对他来说足以称之为失控。

此刻安迷修腰身笔直,每一个步伐都坚定有力,但埃米认为那只是习惯使然。与之相反,他现在情绪显然不太好,光是眉头就已皱了好一会了。

“秋为什么让你来叫我,”安迷修顾自前走,“你知道么?因为那是她弟弟,她却不能偏袒,你明白的吧,埃米。”

埃米大概能了解一些,不然他也不敢大着胆子告诉安迷修关于雷狮的事。

他心里只疑惑,安迷修明明不该告诉他这些。

但他现在说不出话,安迷修的反应实在惊人,这是埃米第一次看到他惊惶。

“长官。”埃米想把安迷修的心神拉回来,可似乎无济于事,安迷修没有丝毫减慢步伐的意思,仿佛全身紧绷,刻不容缓一样。

“长官,”埃米再次重复,打断了他的思考,“金会没事的,对吧?”


夜色渐渐升起,晚风狂躁起来,浓云层层叠叠,雾气朦胧里西边一道闪电划过,几秒后雷霆万钧滚滚而来。金跑到拱门边上,青草汁液混着土腥随水汽一起弥漫在空气中。春天到了。


这是我的文绑,我爱她的脑洞,天赐良缘,真没想到XD

喵家七宗罪@狗年咸鱼:

我成功把到我的偶像,我的仙女,我的文绑了! @SubRosa
她是最可爱的!

【all金】BLUE 24

终于写到安哥表白了!

我要表白安哥!!我好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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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独自坐在中心公园的长椅上,安迷修曾对他说过这个公园,临近中央街道,让他尽量避免靠近。但眼下这里拥有城中少数几抹绿意,春雪初霁,间或有路人在这里闲逛。稍有些料峭的风灌进领口,带来一阵轻寒,阳光从东面透射下来,香柏上覆着的白雪光彩熠熠,金所在的一隅长凳被裹挟在晨间的薄雾中。松针混合木质的味道,带着清新的凛冽穿过雾气,氤氲无所。
空气中的波动不再剧烈,像涟漪一样。他猜不到此刻格瑞在做什么,也许他正以一敌百,也许他正和紫堂互相撕搏。正因想不到才没办法停止遐想。
这场战争一定斥资巨大,士兵的家人等着抚恤金度日,飞行器全部征为军用,战区平民退无可退,只能寄希望于这一方将领。
对所有涉身战事者而言,无论是否拥有力量其命运都一样悲哀。诸神不仅没有庇佑联盟,也背叛了圣地。
拥有力量者必须背负不断杀戮的义务,而有幸没有得到力量的人则需接受炮灰的微末角色,也许手上还没来得及沾染鲜血就能安然离世。
金一度认为,这场突然的战争除了正名之外毫无他用,圣地的举动是一时冲动,而联盟竟然就这样迎战简直是不可思议。他不相信秋没有想到这些,但他不想指出对秋的看法,他矛盾至极,觉得自己走入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到哪都是断路。
白日升高,气温渐暖,树上一摊白雪不断消融,松针从雪里刺出来,雪色苍白,被加了墨绿色杂质后越发了无生机。
雾气散开,阳光照到金身旁,温暖的光柱触手可及,他掬饮一样伸手去捧住。

“缓战期结束了,”安迷修站在桌旁,“但没有进攻的迹象。”
秋知道这话的言下之意,他在犹豫,也许还在挣扎和怜悯。
“有两个可能。”——对方伺机而动,或是他们也面临内部危机。
安迷修点点头,“无论是哪种可能我们都要提防。”
秋在窗边俯瞰整个城市。她不知道当日君士坦丁堡落陷时神父们的心境,但她不希望自己守护的这一方平民像君士坦丁堡的百姓一样在等到敌军悲悯的赦令之前就被强䙨奸、杀戮、洗劫。这让她想起金十二岁的经历,如没有格瑞立刻赶到后果如何设想?
一想到金离开保护就可能受到伤害她就寝食难安。她没办法接受她最后一个至亲受伤害。
秋被视为英雄,政变刚开始时,舆情混乱,战力不均,她曾一个人镇守整座城池,拖延十天等到安迷修后援。期间内忧外患,城内不断出现能力滥用甚至失控的情况。那是她第一次察觉到武力管辖不可或缺,相比于苍白无力的和平宣言更行之有效。
整起政变中,她最无法理解的是丹尼尔。她以为丹尼尔会支持她,然而连他也认为世界秩序步步崩塌源于金。她宁愿让他把过错归于自己。
一个可能的局面是圣地将会作为各国的代表将沉睡着的金处刑,但如果有能力,他们会对金做出比以往更残酷的活体实验。
大概秋的决心就是从那时坚定起来的。

“安迷修,我记得,你当过金的老师?”
安迷修有些愣神,话题跳得有些快,他一边回答一边思考秋的用意,“时间不长,格瑞所托。”
“我需要你继续老师的角色。”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安迷修心底疑惑。
“教他控制意念,让他发现自己的能力。”
“不行。”安迷修脱口而出,这样过于危险,金的潜力他从没衡量过,他没忘记另一个金——奥罗穆是怎样被解除封印的。
秋知道安迷修的疑虑,但这正是她要他做的。“我没办法一直保护着他,”她看了安迷修一眼,“你也是,没人能一直保护着他。”
他早就料到,唯独这个论据无法反驳,既然秋提出,他必须妥协。

安迷修在前往宫殿西侧的训练场路上,他甚至都用不着想一个合情的理由,就可以无所顾忌地把金带到只有上等兵才用的训练场。至于金,他原来是金的老师,现在也照样,他猜测金不会拒绝,因为在两方都觊觎着他未知潜能的情况下,他的确需要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
但他没办法忽略掉某种可能,即秋想要的远不止金能自卫。事实上,站在任何人的立场上,金都有可能成为一个未经雕琢的武器。
“安迷修!”金已经到达,在安迷修没到的半个小时内,他见识到了与奥罗穆一同出现的创世力量。
安迷修忘记了不安,不自觉地和金一起笑,“我又是你的老师了。”
“姐姐刚说我需要学点东西防身的时候,我就想到是你了。”金看起来很兴奋。
金未经世事的笑容让安迷修想起几年前金学枪的模样,不夸张地说,彼时他才是更兴奋的那个,但现在愉悦感被一股飘荡在空气中的悲伤冲淡。这感觉似曾相识,像是他从北非伊诺莫斯巴格到圣空之星的那次旅途中不可名状的伤感。
也许失恋的味道就是刚喝茶时清苦的味道,而他在单方面自讨苦吃。
安迷修希望从体术开始——他要首先了解金的呼吸和脉率。他挽起袖子,做出攻势,直视对方,“金,我希望你睡完一觉后能有些长进。”

即使安迷修刻意隐藏实力,金仍然应付得吃力。但几个回合后,他的呼吸频率趋于平稳。这时安迷修已经发现,金逐渐找到节律,他怀疑自己是否下意识地降低姿态配合金。他稍微提高段位并继续观察,几乎是必然,金的动作出现了一系列瑕疵——安迷修没有借机制伏,他本意也不再此。不到半刻钟金也加快了节奏,安迷修和金交手并不需要付出很大脑力,他心里在想的是金堪称惊人的学习力——体现在速度和精确性。
鉴于金在之前学习热兵器时并未体现出这一天赋,安迷修认为这也许是奥罗穆的效应之一。
这个错误判断一直持续到若干年后他偶然听到嘉德罗斯说起他第一次和他当时所谓的“渣渣”交手的经历才解除。尽管当时嘉德罗斯很快压制住几乎崩溃的金,在释出全力情况下他仍能感觉到那股无法忽视的潜力。
但这无妨,安迷修从未告诉过金这一推测,只当这是个顺风车。
但至此安迷修再没逼出金的其他能力。他欣慰地笑着,却没办法抑制住心中悄然升起的失落感。
他对此感到抱歉,因为他主观并且显得有些偏执的对金的期望过高,甚至认为能力应该和集中于他身上的注意力成正比。
“金,可以停止了。”安迷修放缓攻势。
金想不通,没有区分出高下不应该被叫停,但他仍顺从了安迷修的命令。
“你呼吸的节律保持得很好,缺点是过度紧张导致动作幅度偏大,虽然这样会提高你的速度和反应,却也给了对手可乘之机。”安迷修揉了揉金的头发,和他想象一样,很柔软,此时正辐射出带着阳光和奶香味的热气,“其实只需要记住,紧张不可避免,就像任何侦探,无论多高明,都会忐忑于自己的推理一样,一个士兵,一个杀手,或是任何一个需要依靠武力才能存活的人,也都会害怕自己留下破绽,这有时不可避免,你要做的是接受它们,通过其他方面——比如攻势转换,来提高容错率。”
金有点心虚,但认真听着,“安迷修,你真厉害。”
他直觉换做嘉德罗斯或者任何一个脾气稍微差些的人都不会像安迷修这样有耐心、富于观察并严谨清晰。
尽管知道金一向直率,并且清楚那个最终伴其左右的人也许已经注定——不会是他,安迷修仍然有些难为情。
“谢谢你,金。”这话从安迷修口中说出多了些隆重的意味,不尴不尬地让金没办法接话。
“这,这没什么,安迷修,你值得更多的夸奖,但我,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很感谢你,得谢谢一直以来你对姐姐的支持。”
“知道秋对我说的一句关于你的话么?”安迷修知道,秋说过许多关于金的话,但独有一句意义非凡,“她说,自我与她相见那日起,我注定是你的骑士。”
金想说些什么,但被安迷修用食指制止住。
“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源于我自己的愿望。不需要你的谢谢。我会遵从自我幼时就存在着的义务,永远守护你的姐姐,但我也愿意以个人名义面向诸神立下誓言,成为你的骑士,在我力之所及时守护你,保护你,呵护你,直到我血液流尽,脉搏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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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我好喜欢他!!
但是,我要把他许配给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