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rosa

【all金】BLUE 9


金在甲板上坐着,看向逐渐远去的小镇。远处的山峦上弥漫着薄雾,小镇上空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码头上几个旅人撑着伞看向金所在的邮轮,避风港里几艘帆船随着海浪上下摇晃,海面上出现层层叠叠地波澜,几只海燕在风雨中狂欢,不时掠过邮轮上空,又隐没在翻卷的乌云中。
怎么看今天都不像是航海的好时机。
这样想着,金却不觉得惆怅萧索,内心的充实与重获的安全感难以言喻。
他自然无从得知雷狮的低声咒骂,那时他正被格瑞吻得昏天黑地;他也不会得知大厅内雷狮怎样步步针对格瑞又要同时防止船舱被砸穿,格瑞又怎样一一化解还要避免烈斩砍断承重柱,因为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烟雨迷蒙下的美洲小镇。
远方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宛如白云之上的天堑,一会后雷声滚滚不断传来。
嘉德罗斯透过玻璃幕壁看着闪电消失的地方,电光的亮度刻在他脑海里让他想到皲裂的大地。
虽然没有任何迹象引证,嘉德罗斯还是凭借着对格瑞夙敌般的执念一口咬定就是他,就算不是也一定和他紧密相关。
他的屈辱感瞬间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战意和巨大的好奇。
在他看来,格瑞不是什么争夺权钱的匹夫,干的事情都是有理有据,没有百八十条好处休想他动手,既非商用又非雇佣。这次为什么甘愿冒这么大的险,还费这么大的周折。
“妈的格瑞。”他咒骂了一声。
办公室里没有第二个人,格瑞是偷盗者这件事他还不打算公之于众。一是没有确凿证据,二是格瑞现在还“死”着,三是他打算静观其变。
他突然想起金,看报告才发现他派去监视金动态的人从上周末就再未发送过报告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通讯器显示的时间,心脏被攥紧一般。“渣渣也有人动?”他不合时宜地想。
屋子内久久回荡着雨滴打在幕壁上的声音,秋雨寒冷的气息透过玻璃侵染进来,但嘉德罗斯只是全神贯注寻找金的去向,事实上,这点低温对他来说不构成任何威胁,从七岁那年,他的体温就已经比常人高两摄氏度了。
所幸互联网时代,只要掌握足够的技术,找到一个人的痕迹轻而易举,尤其是像金这样一个不留心反侦查的人。
“消失在迦勒底?又是迦勒底。小子不会自己去找他了吧。”这样的想法让嘉德罗斯微妙地不爽。
只能等了,他可以确定,就算现在直飞到迦勒底上空除了消耗几吨航空汽油之外不会有任何收获。
他现在大概可以理解金在阿伦特海岸上等待格瑞的心情了。让他惊讶的是,这种把一个人装进心里的感受虽苦涩却出乎意料地还不错。

当雷狮观察银爵给自己的圣杯平面图上,他突然发现圣杯上有不少处的纹路与自己胳臂上的刺青相像。那刺青曾让许多情人神魂颠倒,大概认为是雷狮纯粹出于兴趣当上海盗后在某条花街柳衢的温柔乡绣上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无聊东西是成年时在他父亲加戈尔的要求和见证下被一个巫女纹上的。
既然圣杯上也有,这就表明家族和阿伦特有关。
雷狮在家里排行第三,常人认为这样一个混吃等死也没问题的小公子一定不会有前途,未曾料到正是过于旺盛的野心让他离开家族独树一帜,但也正由于这个原因,他至今都不确切知道他的父亲除了花天酒地还有何能力。
他来到南美时受到当地淳朴居民的热切招待,他们那时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少不更事的背着包的孩子,虽然习惯了任性,他的能力却有目共睹,他为南美杂乱不堪的旧殖民地带来秩序和财富。但他的野心不止于此,不止一次他被人们诟病:“过大的野心让他本来可光芒万丈的才华黯然失色。”
他毫不在意,继续寻找着那晚迷雾中神谕般寻找金银岛的指令。那是张塞在玻璃瓶里的求救者的信,一个渔民偶然打捞。信被阳光晒得失去了本来的颜色,只有上面哥特式的花纹昭示着他曾经的所有者的贵族身份。他小心翼翼打开,看到落款为欧洲某冯,寄出的时间在一个世纪前,信的内容大抵就是乌卡坦海域某处不为人知之境有一座金银岛,岛上珠宝金银极尽奢华,在信中的描述仿佛是亚历山大笔下基督山岛的复刻,然而这并未引起雷狮的兴趣,心知这场景十有八九是垂死者为寻求救援而虚写的,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些无法复制无法想象的:巨大的庙宇拔地而起,唯有得到神使手中的钥匙才能进入,高耸的石柱上印刻着世间一切奥秘,得到过去者才能改变未来,能改变未来者才能得到自由。
雷狮视线及此,想到几日前殖民地上以为年高德劭的酋长临死前赠予自己的钥匙,他庆幸自己没有因轻视它而投诸于海。血液中的自由因子一片澎湃,不住叫嚣。
但现在,他不得不怀疑其可靠性。
他抬起头,格瑞已经读完译好的文件,眉心紧蹙,点点头。
不仅指嘉德罗斯七岁的奇迹。
为嘉德罗斯注射液体的,正是格瑞的母亲,捷琳娜。液体不是什么弗兰肯斯坦调配的特效药,而是从女孩血液中分离的血清。
女孩从阿伦特来,被人称作圣子,但在格瑞看来,与其说是圣子,更像是实验体。
圣子在幼年即进行一系列接种,成长伴随阵痛,血液中产生TUS,在科学范围内,可调节细胞活性,然而血清用于临床实验上,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被称为禁忌的实验最终因为嘉德罗斯患病而再次启动,亨伯特亲自签署,间隔之短,让人不禁疑惑何以一个父亲会不假思索甘愿儿子承受超乎寻常的痛苦。
幸而嘉德罗斯成功存活,身体的异变让他获益不少,也让他失去许多,事实上,包括自己十年寿命在内,他失去的东西已经不胜枚举了。
档案到此结束,捷琳娜的名字在许多地方出现,然而在嘉德罗斯接种半年后便再未出现,那段时间,格瑞记得,正是嘉母去世的年份,之所以如此清楚,只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收集父母离去的那个时期的简报。
不出所料的话,这个女孩应该就是秋,蓝瞳金发,和金一样,在与金相依为命的岁月里,她早已承受了常人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雷狮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在没有发现更多线索前,暂且还不要告诉少年。
甲板上,绵绵的细雨下个不停,小镇已远远隐没在薄雾中,邮轮在海面上缓缓运行,此刻已经是下午六点,金蓦然想起若是在圣地阿伦特,此时下午的太阳会斜斜地照到钟塔上,钟声响起,恰好十八下,树林里的杜鹃扑棱棱地飞起,围绕圣殿盘旋几圈停栖到殿前的横梁上。

钟声刚响完第十八下,安迷修突然打了个喷嚏,“所谓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九月授衣。”他想到这个谚语,感到十月里秋风送来的凉意。
几天前金落魄的模样让他至今无法释怀。
金因迷茫而睁大的双目中近乎崩溃的黯然让他联想到他曾在教堂里接触过的无数个寡妇。她们望完五点钟的弥撒出来,身着黑色的礼裙,披着黑色的披肩,面上遮着黑纱,线条分明的下巴和颧骨若隐若现,即使形销骨立依然因沉重的悲伤而优雅动人。马尔克斯之笔则让他更加坚信,一个忧伤的寡妇比其他任何女人心里都更可能藏着幸福的种子,她们的心灵将因死神的豁免变得出淤泥而不染。
他想起师父对他的教导,以谦卑敬畏对待鲜血,以同样的谦卑敬畏对待爱。
他曾对这段话表示质疑,因为认为爱不止需敬畏,更要用骤雨般汪洋般的热情去浸淫,然而此刻在十月的下午,微风中秋日成熟了的花香逐渐浓郁起来的时候,他想爱应当有各种形态,既是仲夏夜的月见,也是初秋时的石蒜。
他抱住双剑坐在矮坡上看远海上风帆和云朵一同飘动。钟声又响起,此刻他需回到圣殿,神使和圣子会在那里等他,他们要为下一届圣杯的启动仪式做出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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