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rosa

【all金】BLUE 10


金在甲板上躺下,暮色四合,从傍晚开始放晴,此时一丝雨雾也不剩下。远离人烟,孤寂的大海上繁星布满天空,他想起登格鲁镇的矿山上,自己和格瑞仍同姐姐一起生活时,他们也曾这样舒展着四肢望向天空。
自金拥有记忆,似乎就已经是那样:秋清晨离家,傍晚带着食物回来,夜间在烛光中哄着自己入睡。登格鲁镇也是那样,贫瘠荒凉,人们被煤矿染黑的皮肤包裹着瘦削的骨架,适应了黑暗中矿灯的眼睛是唯一有生命的光华流淌的地方,但那里除了眼泪愤怒和恐惧再未流露出任何表达人之为人的情感,年复一年,从不改变。有人死亡,有人离乱。金的童年没有朋友,或者说,金没有童年。
登格鲁也有酒肆,但那些晕染着红光的吧台上从未坐过登格鲁镇的男人们。两种国旗插在登格鲁镇的街道上,可若有穿着西装的黑手党拿起手枪射向玻璃柜橱,街道上却只有平民的呼喊。站在街巷打扮成熟的女孩比比皆是,她们姣好的容颜低下面向双脚,嘴上挂着笑容眼中却溢满连金也能看出的悲伤。
穿黑衣的妇女从教堂出来,攥紧手中的十字架,低声呢喃,跛脚的男人衣衫褴褛被修女恶语相向地赶出。圣地与登格鲁相距不过两百英里,诸神不应该忘记这里。
秋仍旧早出晚归,煤渣遮掩了白皙的皮肤,金色的发髻被灰色的斗篷遮住,碧眼却仍是金最初的记忆中那样的纯净温柔。
十二岁时,昏睡着的格瑞被秋带回不大的家里,三人相依为命,金格瑞格瑞的喊着,就算少年总是沉默不语独自练习也毫不在意。
二十岁时,秋离开登格鲁,以挑战世界、改变登格鲁为名,留下一双送去军营的弟弟,自己却再无音讯。
夜色温柔。“登格鲁,”金指向一团星云,“姐姐,”他指向另一颗明星,“金。”他又指向另一颗小小的星星。
“等着我。”他最后这样说,攥紧尚未经历过鲜血洗礼的拳头。


“那个是仙女座。”来人是雷狮,他坐在金的身旁,指向第一团星云。“那个是阿尔马克,那个是阿喀琉斯。”他又指向后面两颗。
其实他只认出了前两个,最后一个不仅渺小而且黯淡,但他不想让小家伙失望。

“这么晚还不睡会长不高的。”雷狮低沉的声音让金愈发感觉自己被当做小孩一样的对待。
“现在还不晚呢,才九点。”他继续看着星空,抗议到,而后接着说,“格瑞呢?”
雷狮似乎无奈而烦躁,他眼睛半阖,盯着眼神落在天空的少年,像匍匐在岩石上的雪豹盯上了某只狡猾的北山羊。
“你怎么像个奶娃娃一样半句不离乳娘。”
“你才像奶娃娃!”金怒气冲冲看向雷狮。
雷狮投降一样举起双手,笑着说,“就算你不是,这会也见不着格瑞。格瑞忙着呢,你要现在找他,他非得打你屁股,让你哭爹喊娘。”
金听出这其中调笑的意味,“雷狮!”他喊了一声,另一脚就踹出去,眼看达到雷狮的膝盖,对方却抬起腿,还未收脚便又被对方压住。
“小鬼,你觉得你能斗得过我么?”雷狮看上去毫不费力甚至悠然自得。
金正要开口反驳,雷狮却突然直起身子凝神聆听,继而开口,“别说话,仔细听。”同时将金拎起,带到船舷。
大厅里响起的女高音从脚下传来,耳畔是大海呼吸的声音。“像不像塞壬的歌声?”雷狮对金耳语。
金点点头,睁大眼睛,显然被这种奇妙的感觉震撼。
“很好听,是不是?”海盗的声音因为低沉而十分具有蛊惑力。
金听得着迷,直到一曲结束才回过神来,发现雷狮的下巴就抵在肩膀上。
“雷狮,你睡着了么?”金问到。
“没有。”雷狮闻到海上的水雾扑来时的咸腥味,不禁想到长着双翅的美艳秾丽的海妖用珠圆玉润的歌喉骗走多少水手才能让整个海洋都染上腥味。
“那你干嘛趴到我肩膀上?”
“因为累,小伙子。”水手们被眼前的婉娈婀娜迷惑,被拖入深海时却还能与美女接吻醉死在温柔乡。
“累为什么不回你的船舱睡觉?”
“躺在床上不如躺你身上。”我被一个羽翼未丰的小孩的一毛不值的天真迷惑,却连接个吻好好抱抱都不行。
“金,”雷狮说到,“我…”
金听到自己的名字便回头顺便直起身,却顶到身后雷狮的下巴。
被撞得眼前一黑,雷狮想暗恋的痛苦大概就和现在舌根牙根一起酸痛一样。
此刻,他大概可以理解格瑞当初的酸楚了。
不过雷狮向来不怕没机会,想要,自己制造就行了。
他按住金的后颈,将对方带到自己眼前,俯身吻上,一气呵成,动作连贯,技术娴熟。
这是一个深切而绵长的吻,金由一脸懵逼到面红耳赤不过几秒,大脑飞速旋转,发现自己今天被第二次拥吻时,更加不知所措。这种奇妙而且像是电流的感觉从手心一直传到头顶。
一吻终了,雷狮对金说到,“小子,你要让我负责,我就会负责的。”
这样商量的口吻放在以前是绝无可能的,就算有,也是欲擒故纵的策略。
金挠着鬓角,道完晚安便逃也似的跑离。
雷狮看看他的那颗阿喀琉斯,已经偏移到找不到的海平面下了,海风吹来,他陡然发觉自己已经多年未将这幅面貌展现给其他人。

安迷修走向大殿后方的第一会议室见。圣子以及六位神使,亨伯特,加戈尔,安迷修的师父杰兰特,巫女安莉洁,“人间加百列”丹尼尔,伯爵洛伦索,已经在内各自落座。
侍者将引领安迷修入内,圣子十分友善地像他们微笑,其他人或向安迷修浅笑一下或向他略微颔首致意,侍者自始至终保持欠身的动作和缄默的敬意,看到安迷修入座便小步离开,阖上实木房门,将备好的玫瑰挂在把手上,便离开到正殿等候。
会议流程简单内容充实,与往年一样,每人交出提案,讨论投票。
当杰兰特提出让第一守护者之位由安迷修继承,统领所有的十二个圣骑士团时,亨伯特和加戈尔两人若无其事般淡淡点头,正当丹尼尔和安莉洁准备附议,金发的圣子却在会议上第一次发声,“我不赞同。”
“原因呢,小姐?”伯爵问到。
安迷修在圣子前说话,“师父,我不认为我现在应该或是可以代替你。”
“孩子,有些事只有真的做时你才知道你能做好。”
“师父,请您让我再想想吧。我还不够坚定,不够纯洁,也不够善良。”
有几个人嗤笑起来。杰兰特也弯起他已经出现皱纹和褐斑的嘴角,灰白的胡髭跟着翘起,“你知道的,安迷修,若不是纯洁善良坚定的人你是无法进入这扇门的。”
听到这里,秋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角。
安莉洁显然注意到这点,她笑着对秋吹了个口哨。
一时杰兰特有些尴尬。而加戈尔已经坐不住了,他将手上的扇子向右边的安莉洁扇去,被亨伯特的钢笔截住,对方却连头也没转。
“加戈尔。”丹尼尔警告似的说。
洛伦索却仍旧微笑的看着。
一系列的动作发生在刹那间。安迷修瞥了一瞥又正色到,“师父,请您让我再考虑考虑。”
第一守护者点点头,会议又恢复到几分钟前的样子。

从第一会议室走出,依次路过其他会议室,餐厅,而后忏悔室,阳光穿过圆柱投到正殿的后墙上,不算狭窄的甬道中却仍然弥漫着从建成那天就存在着的寒冷。
杂乱的脚步声在青石砖和大理石间回荡,从甬道尽头通往正殿,昔日教皇的座椅正对着大门,大门正上方彩色琉璃窗中,圣母慈爱地注视着她的信徒,旁边两个天使以双翼遮掩胴体,发色一金一银,瞳孔一蓝一黑,拜占庭手法让朝圣者感到敬畏,仿佛人间的温暖与寒冷,喜悦与痛苦,希望和绝望都被天使掌握手中。
脚步声慢慢熄灭,最终只剩安迷修和圣子停在殿内。
他们坐在了圆柱旁的黑色长椅上。
“谢谢您,小姐。”安迷修长舒一口气后,这样说。
“没什么。”女人的声音清澈而安详,话音落下便静静看向圣坛上铺满的鲜花。
安迷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片刻过去,他开口道,“如果可以,您能否告诉我刚才否决提案的原因?”
对方浅笑,未移开目光,“你有你的想法,我正好支持你。”
安迷修沉默了一会,“谢谢您。”无论结果如何,能公然否决即是对他的最大支持。两年前的女孩是绝做不到的,所幸当下,女孩凭她的手腕和才智证明了自己绝非傀儡或试验品,而是可以独当一面纵横捭阖的女人。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骑士先生?”桌上的玫瑰全是早晨从玫瑰园里摘下的,若仍有清晨的露珠而花瓣依旧新鲜,此刻它们应该是娇艳优雅的静静躺着而非妖娆寂静地默默沉沦。
“不知道,我想等一个人,等我再次见到他。”安迷修停顿半晌,接着说,“若我猜测无误,他也是您的手足。”
秋看向安迷修,保持着浅笑,“让他远离阿伦特。”
“我正是这样想的。”安迷修点头,“小姐,我是您的骑士,即使我不继承师父的位置,我仍会守护您,但我还有一点小小私心,”他注视着秋的蓝瞳,惊觉姐弟二人竟如此相像之余,说到,“我希望您能答应让我成为金的骑士。”
“自你我相遇那刻,你注定是他的骑士。”秋的白袍遮住她胸口的起伏,“现在我要告诉你些需赌上骑士名誉才能完成的事情,若你仍承认你是我的骑士,我将命你协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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