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rosa

【all金】BLUE 11


金在房间里一觉睡到天亮,海上的夜晚,难得无梦。
早餐过后不久,邮轮便停靠在了终点。在加利福尼亚寒流下,这里的阳光温暖而干爽。
金跟着格瑞下船,与准备南下的雷狮分道扬镳,格瑞走在前面,拿着箱子和金的背包,金紧随其后,却被雷狮唤住,“小鬼,记住我说的话。”
这话让他不得不想起昨晚入睡前一直困惑着他的事,耳尖泛起红晕,他点点头算作答复便匆匆下船。
现在,雷狮要乘机直飞到迦勒底,如约与近十年未再见面的父亲,雷神加戈尔见面。

格瑞携金从港口沿公路驶向大陆腹地,从连绵山峦到一马平川,从草原到丛林,从人烟寥寥到车水马龙,当格瑞的迈凯伦在华灯初上时停在一座堪称错彩镂金的教堂前,金已经睡熟了。
格瑞透过车窗向教堂看去,巨型圆顶在夜幕下也十分辉煌,游客三三两两从正门出来,情人在花园里的喷泉下拥抱起誓,几个孩童抚摸着草坪上圣母雕塑前的碑铭。
他轻轻将金唤醒,金揉着惺忪睡眼,看向窗外又看着格瑞,如果可以,格瑞希望今晚任务到此为止,奈何时不待人。
从草地上蜿蜒而来的两列车道上停着几辆车,其中两个黑色商务轿车中坐着身着黑色T恤的男人,墨镜的遮掩让人不明其眼神的落点。教堂门口有几个身着制服的瘦高男人,依次站在正门两旁。
他将车停在蔷薇围着的停车处,夏去秋来,此时藤架上只剩下墨绿的荆棘,他带上帽子,脱下外套搭在臂弯,拉着金的手走向教堂正门,远远走过去,几个制服男人看向他们,格瑞表现出一个对平时的他来说算的上是温柔得夸张的笑容,爱怜般看着有些惊讶的金,俯身耳语,“金,配合点。”便吻上金微启的双唇。
如格瑞所料,几个男人下意识扭过头看向周围。稍微加深这个吻后便戛然而止,他又微笑着携金通过门旁安检向教堂内走去。
格瑞以佣兵的身份在白道黑道摸爬滚打少说两年,两年对他来说学习任何东西都是绰绰有余,时至今日,不光各式兵器,冷僻知识,连察言观色,伪装卧底甚至顺便调戏也是信手拈来。
这会儿他来到教堂的大殿,墙壁上十字军东征的壁画让他凝视许久。
不光被血液,荣耀,笔触,手法吸引,壁画上将领手中拿着的长枪上繁复清晰的金边花纹与教堂外正门上雕刻着的槲寄生蜿蜒形成的花纹一样,再向内走,围绕着圣坛的几个巴洛克式圆柱上镂刻的宛如流苏般的花纹也如此,这下就连金也有些吃惊:在海洋上的第二个早晨,他曾在雷狮赤裸的后背上见到过同样的花纹。
格瑞心中更加笃定,自己距离真相又近一步,因为他曾在圣杯上亲手感触过这花纹的质感。然而当他看到金的惊讶神色时,心中不由怀疑,“怎么了?”他问到。
“这个花纹,我在雷狮身上见到过。”
一瞬间格瑞有些后悔这么多年磨炼出的警惕,他挑了挑眉,“哦。”
这下他也终于明白当初雷狮为什么找到自己了。
一个多月前,当格瑞还终日与圣杯为伴在鸟都没有的大西洋上时,嘉德罗斯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美其名曰收到威胁依令同守,却见面就要与自己一战,当时格瑞还不以为意,唯一感到可疑的便是两个司令官竟然同时被派在一条断了卫星就与世隔绝的其貌不扬的货轮上,现在想来,发送威胁的应当就是雷狮,目的就是让嘉德罗斯亲眼目睹自己“死亡”,而格瑞留遗书般同嘉德罗斯的交易,竟弄巧成拙。所以,现在嘉德罗斯应当已经明白正是自己盗窃了资料,许久不见动静,应当也是故意为之。如此一来,一路辗转至少半数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格瑞脑海中闪出这些想法不过几秒钟,下一秒便拉住金到自己背后并从臂弯的衣服下拿出一支钢笔,按下尾端后笔帽上延伸出三棱佩剑般的剑刃,剑刃前驱,在一人咽喉停下。
那人带着白色面具,几绺银发琐碎落在额前,手腕苍白,暴露在宽阔的黑色斗篷外,手指微曲,一柄匕首刺向方才金所在的地方,现在刀刃抵在格瑞腹部,刀尖显然被刻意的收到恰未划到圆柱的地方。
“鬼狐天冲?”格瑞皱眉。
“想不到大人您竟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鬼狐天冲将匕首放下,格瑞却没有放下剑刃,并非存心狡诈,而是鬼狐自出手变注定失败,而格瑞的主动权则一直被掌握在手中,更何况,对生命的直接威胁,永远都是解决问题最高效的途径。
“这话我倒是想问你。”
“如果我猜测无误,您应该仍是为调查身世而来的吧。”鬼狐天冲声音阴柔诡恻,让金有些不寒而栗。
从自己走后,鬼天盟和紫堂幻如何发展,他不得而知,此刻显然也不是什么发问的好时机。
“你都知道什么?”格瑞警觉地看向他,剑刃一动不动。
“大人,无论如何,我是个商人,您先前把我的新盟员抢走,现在不给报酬还想要情报,恕我直言,您贪小便宜贪过头了。”
格瑞不说话,只是把剑刃向上一挑,而后说到,“你的性命,还是你的情报,你自己掂量掂量。”
这正是鬼狐天冲的意图,他来送个情报,没必要把自己的性命一块送走,格瑞能自己提出交易正合他意。
“到了这里,您应该已经知道您父母的死和圣地脱不了关系,那您知不知道,收留您八年的秋,就是圣子呢?”他略做停顿,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反应,不出预料看到了格瑞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讶,“十年前您父母刚去世,圣子就出现,十年间始终匿名,您不感到奇怪?”
“不可能,秋若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他弟弟还在我这里?”格瑞开口,声音中带有极富侵略性的凛冽。
“这就要问您自己了。”鬼狐天冲笑着说道,他意有所指,金就是格瑞最大的软肋。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为什么你在这里?”
“您别忘了,圣瓦里安本来就在阿伦特的庇护下,我只是偶尔外出为圣地检查工作,鬼天盟怎能尸位素餐呢?”鬼狐天冲听出格瑞心中对自己的怀疑和拒绝,不过这没关系,种下这颗种子,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雷狮是怎么回事?”格瑞又发问。
“这您不用管,不过要透露点也不是不可以,他父亲雷神加戈尔可是神使,这会儿他们应该在迦勒底一块喝茶呢。”
格瑞皱眉,眼中显出不耐烦,“滚。”
言毕,鬼狐天冲便从圣坛旁的偏门离开。
空气中霎时失了波澜。片刻后,
“格瑞,姐姐是圣子?”
格瑞叹了口气,“金,依鬼狐天冲所说,的确如此,但他的话不一定可信。”
金怅然若失般点点头,接下来的话却让格瑞无比矛盾,“我们去阿伦特好不好?”
正与他的想法相悖,若是可以,他再也不想让金靠近阿伦特,这罕有的和雷狮的共识,到了现在,却因为金自己的坚决备受挑战。

“雷狮。”加戈尔拿起装着红茶的瓷杯,“没想到你的习惯还是和以前一样。”
雷狮瞪他一眼,“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怎么这么说?”加戈尔看着红茶上飘着的浮沫,“我不一直是你眼里花天酒地,无所事事的人?”
“无所事事的人可不会在圣空的实验报告上签字。”雷狮撇撇嘴,看向他的父亲,鬓角两缕白发不仅未让他显出颓态反而让他的精明尊贵更胜一筹。
“孩子,我一直觉得你是三兄弟中最优秀的一个,难道你觉得我连这点看人的本事都没有?”他表现出一个傲慢而和善的微笑,接着说,“但一个爵位还不适合你的野心,你大哥从政,二哥从商,是因为他们只能做一时一地之才,若你愿意,我也可以给你,但那是你要的自由么?”
加戈尔轻轻说出这些话,如同蛊惑,雷狮沉默着注视着父亲。
“你想要的是可与世界终极媲美的自由,但凡人若要窥视天机,就需要承担起守护的责任。”加戈尔站起,慢慢踱步到雷狮面前,“若你相信,我就是神使,我的孩子,若你要求指明前路,我会将神启展示在你眼前。”
雷狮闭上眼睛,接受着父亲时隔多年的拥抱,他睁开眼,紫色的瞳眸中释放出光泽,“我愿意,父亲,告诉我。”
加戈尔露出笑容,像神父那样唤他起来,他带着他从海边的矮屋出来,经过人烟稀少的沙滩进入丛林,北美的东海岸上,红树林蔓延到海上,雷狮随加戈尔到了丛林腹地,走进另一处木屋。窗明几净,显示着这里有人定期打扫。
他们向储物间走去,插入雷狮手中的钥匙,打开其中三盏灯,再开门时俨然一个电梯模样的金属厢房。
进入,下沉,周围涌起水下暗流撞击的声音,约半分钟,当门外的光再泄进来时,一座巨大的卵形金属建筑展现在雷狮眼前,透明的玻璃匣层层叠叠四层高,隔成许多监牢般的房间,然而没有一个人在活动,雷狮先看到的是最上层正中的一个匣子内,胶囊般的舱室里充满淡蓝色的液体。一个蓝发男子浑身赤裸,被浑身的锁枷固定在舱室中,口鼻身体被缠满管道,宛如婴儿在母亲子宫中那样蜷缩,眼睛闭合,长发漂浮在背后,额前几绺被红黄色的头发似乎在诉说着他也曾是不羁少年中的一个。
“迦勒底,英灵圣殿,雷狮,这里属于你了。”加戈尔近乎慈爱般的说,“你通过考验,是被神认可的人,以你的能力,已可以接替我继续寻找金银岛了。”
雷狮微笑着看着身前的父亲,准备拥抱般上前,“父亲。”
他说,“对不起。”他环住加戈尔。
袖中的匕首被掏出,从背后刺向加戈尔的心脏。
刺入那一刻,他能感觉到加戈尔因惊讶而猛然抽泵的鲜血。
“你我信仰不同,”他在加戈尔耳边呢喃,“我们追寻的价值也不同,”他加深了这个怀抱,“必有一战,”眼中一滴泪珠落下,“但我宁愿亲手将您杀死。”泪珠滴在加戈尔饱含笑意的眼角。
“好孩子。”
加戈尔似乎想搂住雷狮的腰,然而他再无力举起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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