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rosa

【all金】BLUE 14


金并未打来电话,嘉德罗斯意料到却仍感到几丝失望。
但无论是对待别人还是对待金,他如往常那样,居高临下,桀骜不恭,他习惯了这种姿态,只不过对后者他会更加不自觉的释放出为数不多的温柔。正如格瑞将昂贵的温柔以金的情愫为代价出卖给少年,嘉德罗斯在得到内心的平静时也用温柔做出了等价交换。
当天嘉德罗斯令雷德做好保密工作。从防御监控到安全保障再到士兵们的社会交往,雷德处理速度之快,是他人难以望其项背的。事实上,第二天清晨,金就已经被允许登上顶层,早晨城市上空笼罩着白雾,日升时逐渐消失殆尽,金就在那里用餐。
圆形顶层是一处双层玻璃交叠形成的全封闭植物馆,空气循环系统保持着昼夜适宜的温度湿度,太阳光照在双层玻璃的调节下保持着适宜亮度,这里就像是人工制造的塔西提。
处于圆心的升降台上升起桌椅,早餐已经摆好,带着奶泡的湿卡布奇诺还冒着热气,金独自坐在圆桌前,从东西南北四向延伸而来的通衢让他得以看到日升时这个城市的惊鸿之貌。
卡布奇诺甜中带苦,金感到开胃之余,丝毫未想到调制此咖啡的嘉德罗斯心境正是如此。
并非心中无感,而是当下对秋的思念担忧和好奇搅拌在一起,让本就单纯的金对其他的感觉更加迟钝。

嘉德罗斯本担心金对这种如同飞鸟被豢养在笼的处境心生抵触,却看到金时时跑向顶层学习植物,兴致盎然,正像十几年前还是普通儿童的自己初次拿到风筝那样。
但当他看到金避开自己缠着雷德陪他练习射击刀术时,心中产生了微妙的愤怒。
这种心情在几天前金对到往欧洲的格瑞嘘寒问暖时曾出现过,当时他只当是因金在自己面前故意提对头的挑衅而产生,如今他却意识到这种心情更包含一种想要独占对方的急切和某种他不愿承认的妒忌。
回来后的第五个下午,他的种种部署已初具雏形,这让他心中产生了来之不易的轻松。将接下来的局部细化交付给雷德后,他向顶层走去,手指按照蓝色多瑙河的节奏叩打着。
当到达顶层时,看到卡萨布兰卡百合从木架上垂下,多云的天气,苍白的天色下,百合花瓣白中泛青,显得冷峻动人,不可近观,不可亵玩。这时,嘉德罗斯才想起,这里曾是诸神之巅,不知多少圣子的鲜血洒到过这远离地面和尘嚣的空中花园,如同王尔德的童话般,夜莺以血浇灌玫瑰,快乐王子遍体鳞伤的笑着升入天国,圣子用鲜血进行对诸神的献祭。
秋的痛苦世间罕有,想让这痛苦继续的却大有人在。手足生离骨肉死别,没有一个人想在尘埃落定前就让金被迫接受惨痛的回溯。
这种痛苦,若要背负,不应是少年。
若是地狱之景,就只能由手经地狱鲜血淋浴过的沦落之人承担。
曼珠沙华开的正秾艳。与百合隔着一条通幽小径遥遥相望,通红的花瓣英蕊正吸引着一只黑脉金斑蝶通往彼岸。
嘉德罗斯看到金在仔细观察着蝴蝶,“它叫帝王斑蝶。这个时候加利福尼亚应该很多。”
金猛然回头,睁大眼睛看向嘉德罗斯,蓝眼在白昼里令人绝望的阳光下显得纯净安宁,熠熠生辉。
嘉德罗斯看到这种眼神,想到自己喜欢上这种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少年,也许只是因为少年总是善于将所有不快抛诸脑后,乐观积极地以海纳百川的姿态包容和宽恕着所有人,用明明瘦弱的肩膀背负起本可以不属于他的命运。
金对嘉德罗斯的出现惊讶中带着恐惧,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身体上的本能却先于他的思考,他后退半步,见到嘉德罗斯嫌弃地睥睨着这个动作,反而因为羞愧又站住。
“渣渣,你能跑哪?”嘉德罗斯语气中的不屑让金耳尖的红晕染到脸上。
“我没想跑!突然出现在这,谁不会被吓到。”金辩解道。
嘉德罗斯心知金的促狭,却不准备戳破,事实上,这幅样子对他来说可算是差强人意。
他指向蝴蝶扑棱棱飞走的地方向金解释道,“这个花就是石蒜,它还有个名字,叫彼岸花,也就是曼珠沙华,据说只开到有死人的地方。”
他正准备进一步解释,电话却响了起来,正是格瑞。
“啧,”嘉德罗斯说罢又沉默了一会,“你朝思暮想的发小。”
他又犹豫了半刻,缓缓踱步到升降台另一边,才最终按下了接听,但仍然沉默着。
“解决了。”格瑞声音沙哑,透露着说不出的疲惫,“洛伦索跑了,耶尔维奇安置好,我再和安迷修联系。”
仍是沉默,格瑞几乎准备挂断,却听到嘉德罗斯傲慢冷漠的声调,“格瑞,从此我和你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
电话里传来螺旋桨划破空气的声音,格瑞的声音显得更加低沉,“我跟你没什么怨,更别说恩,杀死亨伯特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金并未听到二人的对话,他仍在观察着鲜红的曼珠沙华。少年专注得可爱,和妖娆摇曳之花毫不相匹。
但嘉德罗斯看到这幅画面,却仿佛进入了真正的塔西提,这片有着鲜血的花园,就是他的热土。
电话被挂断,多年抛弃尘世羁绊的人如今也没有热泪盈眶。为了答谢父亲对圣地的绝对忠诚,为了答谢父亲将他曾唯一眷恋的母亲,也即弱点杀死,为了不至于手刃亲父,他将这项工作托付给了格瑞。如今身处空中花园与金为伴,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不致失去理智的姿态。
他抬头望着透明的穹顶,想到明明心如乱麻百感交集,此刻却烈日当空,万里无云,他不知道这是上天给的启示还是讽刺。
他摆摆手示意金过来,金看曼珠沙华看得来兴,自然不愿意,但看到嘉德罗斯面无表情,平常的嚣张恣肆都被放下,取而代之的是神色中毫不掩饰的悲伤,不禁心软,便走过去。
嘉德罗斯一向痛恨别人对他有哪怕半点的同情,就像被人看穿了弱点一样,他不喜欢这种不利的心理形势,更不喜欢这种事情不受掌控的情形,但在这个明媚的上午,也许出于对蓝天和阳光的向往,也许认为少年本身就是一个弱点,他不介意将自己最深藏着的脆弱一面显现出来。
“今天晚上,安迷修到这。再等几天,格瑞回来。”说着他坐在了边的长椅上,“坐这。”
看到金坐下并好奇地对他眨眨眼,“你怎么了,嘉德罗斯?”
“渣渣,我只想和你说点事情。”嘉德罗斯说,“从七岁那年,我就成为一个非正常的人了,有人把这叫做近神,但我连下一秒心脏是不是还能跳都不知道,我一直想着只要把亨伯特杀了,死也可以,但我见到了你,金。”
嘉德罗斯看着金瞬间的惊讶和不安,继续说到,“从我遇见你,我对杀死亨伯特的念想也没那么重了,但你不知道,我不能允许一个凌驾于我之上,随便摆布我命运的人继续存在,就刚才,他死了,但我现在却不想急着去死,我想和你一起活着,活到死。”
金说不出话,嘉德罗斯也没有催,他继续说,“你明白么,渣渣,我在追求你。”
“你也别慌,我从来凭自己的实力,只要你一天没答应别人,我就一天追着你。”嘉德罗斯说。
“嘉德罗斯,”金终于开口,“你未成年,为什么追我?!”
嘉德罗斯听到这种回答感到一阵挫败感袭来,他一眉挑起盯着金,半晌,他说,“你先回去歇着吧,我想在这一个人静静。”

八点,安迷修乔装带着冷热流、硬盘和倦容如约而来。此次前来,一为交付情报;二为侦测迦勒底。
他轻车熟路来到嘉德罗斯卧室旁的办公处,见到雷德正在那里等待他,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他问到,“嘉德罗斯在哪里?金和他在一起么?”
雷德刚开始有些惊讶,连说话也顿了一秒,“没有。”他说,“嘉德罗斯大人正从楼下的训练场上来。至于金,那小子从中午就在房间里睡觉了,现在也没起。”
安迷修点点头,将风衣帽子和围巾脱下,又将胡子撕下,露出他一贯的形象:衬衫领带西裤皮鞋的黑手党式优雅。
他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冷热流放在手边,投靠椅背阖上双目,而后说到,“欧洲很乱,不管你信不信,这会儿是我这个月最轻松的时刻了。”
几分钟后,嘉德罗斯从金的房间经过,迟疑一下又匆匆感到自己的办公场所,推门而入,发现安迷修正在放下冷热流,双眼中的戒备还未褪去。嘉德罗斯向他轻蔑一瞥,得到对方带着一丝苦笑的道歉后,坐在了安迷修的对面。
“这里有圣殿的结构图和圣地原来的战略部署。”安迷修将黑色的硬盘推向嘉德罗斯。
“我不认为圣地不会做出应变,有洛伦索那老狐狸在,你的暴露是迟早的事情。”嘉德罗斯边说边将硬盘连接到茶几上的笔记本上。
“就算那样也要留在那。”安迷修说,“我要保护圣子。”
嘉德罗斯沉默着点开结构图,才发现圣地不仅是金碧辉煌的摆设,从剖去恢宏壮丽的宗教艺术的结构图看,无论是宽阔的地下室还是空旷的正殿,抑或是繁复的地形和坚硬的城墙,阿伦特更像是一个军事战略要地而非带有浓厚宗教色彩接受万千信徒朝拜的圣地。
想到这里,他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也是一个他们许多人忽视的问题,“如果我们占领了圣地,世界怎么办?”
安迷修说:“自由和信仰,我们都要。现在的诸神之所以成为诸神,不过是因为历史和信徒,他们信仰真正的神和自由,我们要做的并非铲除而是替代。你知道的,神使的身份并不是公之于众的。”
嘉德罗斯眉脚微微皱起,看了一眼安迷修才说,“看来你们早就考虑过了。”
“这是圣子的意思。”安迷修说,“既维持这个世界繁荣和平的假象,又在假象中探寻得到真理和自由,这本来就是这场战争的主调。成功始终是一件相当丑恶的事。它貌似以血换血,真实得残酷,而实际是以伪乱真,即使目的不尽是伪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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