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Rosa

【all金】BLUE 16

BLUE 16


1.

金呆滞地看向隔着一层窗帘的远方,逐渐暗淡的天空变成绛紫色,月亮从远处的沙漠上慢慢升起,疏云随风而变,星宿时隐时现。这景象让他不禁怀疑这里是否真的是新科里昂。

他的眼角还残留着由于剧烈刺激而产生的泪痕,苍白的脸颊在安莉洁秘鲁绿茶的安抚下逐渐出现血色。

嘉德罗斯紧簇着眉,思索着未来和过去的联系,在犹豫如何令姐弟二人相见时却不由自主的走神,将三年前的金泪痕满面重叠在一起。那时他刚得知格瑞溺死在迦勒底海域,弱小而微不足道的悲伤和现在一样一文不值。


然而即使今日,他深深地被金温和而倔强的性格吸引之时,他仍不免对这种本来只有弱者才具备的懦弱表现出毫不留情的鄙夷。

但他终于在心里承认,也许正是金彼时初露端倪的力量和他霎时爆发的孤独让他想到年幼的自己,或许他心底的那份感情从来都不是萌发于爱,而是源于跨越整个人生的,对过去自己的同情。


金的疑惑却让他免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嘉德罗斯,怎么回事?”

啧。嘉德罗斯不得不思考些更现实的问题。

金并非没有注意到凯利,但对方刚一接触到金无助而失措的眼神便匆匆抽身离开,似乎能预料到接下来的对话。喝茶前金一反常态,疑虑地端详安莉洁。然而显而易见,安莉洁的过于稚嫩的外表让她身上本可具有的慈母光环消减不少,以至于金苏醒之初的焦虑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安莉洁退出茶室,带上房门时瞥到月亮已经升起,皎洁的下弦月在夜幕下恰似凯利后颈的刺青。


2.

新科里昂深处美洲腹地,金看向窗外,恍惚还能看到记忆中城市玉宇林立,穿过条条熙攘的街道时人们匆匆的行色,沿着第五十号大道一直向东走到城市外时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上空偶然生出的白云,还有白云下的灰椋鸟。

天际线本该被茂密宛如枝叶的楼宇遮住,而今整齐的斜刺里的那一刀痕却暴露出东边被蔚蓝海浪拍打着的沙漠边缘。草原退缩到新科里昂一隅,天空中没有灰椋鸟,城市上盘旋的只有小小一群海鸥乌鸦。

几年之内沧海桑田,他不由自主一样被这奇幻故事吸引并深深相信一切本该如此。

他饶有兴趣,却引得嘉德罗斯兴味索然。金明知嘉德罗斯的不耐烦不是空穴来风,却更加急迫地希望知道沧海桑田如何剧变。

但嘉德罗斯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口干舌燥,虽然话语不过寥寥却觉得滔滔不绝了一个世纪那样。天色已经黑彻,数百光年以外的恒星即使在月夜也一如既往地温和闪烁。它在旅途之初何等璀璨,经过几个世纪万亿星尘的光线在这里已失去了本跳跃着燃烧着的炽热,像长途跋涉过看到遥远浩瀚黑暗中一点蓝光便无可奈何而迫不及待地休憩。

嘉德罗斯就是那个乘着疲惫星光而来的倦客。

呆在这里超过一个小时了,他想到,已经太长了。

他从窗台边踱到房门前,没有一丝犹豫地离开。金对这突如其来的粗暴莫名其妙,看着关上的门产生了连他自己也几乎没有察觉的急躁和委屈。

一会后,凯利推开了门,看到窗台边上洒满月色的少年已斜倚门框,睡得甜酣。


3.

嘉德罗斯进入房间,雷德正坐在沙发上整理茶几上一沓沓的文件,“您看,我觉得我们该让电子技术处的人过来升级一下,起码让这些文件可以自己整好。”

嘉德罗斯没有理睬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铺满整个桌面的电子显示屏,却不能集中注意力。他从来没有把自制力放进自己可引以为豪的品质之列,因为从不认为自制力有何重要。可现在,当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金蓝色双眼的时候,他为这个冒失的习惯感到懊悔。就像三年中他许多次懊悔那天的决定一样。


他还能记起当时雷德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他右边安迷修放下双剑时还在抱歉地苦笑。

安迷修准备回到圣地阿伦特,秋在那里,他不可能作壁上观,他需要回去保护秋,在接下来的寒冬中还有许多杀戮,他不能让一个孱弱女子独自面对,更何况那是金的姐姐,这两个人在他看来同样弱小,他不可能不插手。虽然后来种种事实证明他看法错了,但即使时间回溯,他也不会改变那时的决定。

他回到欧洲,再次看到仍然屹立的圣殿,却觉得冬日苍云之下,修剪整齐的小叶冬青也遮不住圣地的颓态。

这座城堡会迎来它末日的辉煌,就像诸神的黄昏一样,经历洗涤才能获得新生。

安迷修不愿见到鲜血淋漓,并非那代表着他已经无能到只能通过屠杀才能变革,而是因为他心本善良,从不像嘉德罗斯那样,可以毫不在意手上的鲜血。只是凭他去动摇根深蒂固的圣地,正如蚍蜉撼树。走到这一步,无论是进是退,都要玷污自己的骑士道。但他心中了然,这既非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也许这个冬天还来不及过完他就要和自己的师父针锋相对。他心里一丝侥幸也没有,心知这就是自己的宿命。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有只天使在天蓝色的彼岸等候着给他宽恕。

他手中拿着一只从温室摘下的水仙,先去往圣殿三层北侧的房间向师父杰兰特问候早安。走在凹凸不平的青石阶梯上,他推测杰兰特应当还不知道嘉德罗斯父亲亨伯特被杀的消息,就算知道大概也只会当做玩笑想当然地认为这个曾享有“史上最强”名号的男人不过又一次抛弃身外所有远去他乡。但师父将近一个月以来身体状况与日俱减,他希望能从安莉洁那地方去要些药材。他还不知道安莉洁在一天前已趁夜逃离。

他叩门三下而入,站在床边等候杰兰特醒来。当他站定时,又一次感到阿伦特清晨的岑寂。他呼吸突然一滞,抬头看向师父,眼神中不乏惊慌。他定定站住约一刻钟,听到远处钟塔敲了七下,于是将兰花放在杰兰特已枯朽的脸颊旁,退到门前缓缓将门阖上。

曾经能够以一己之力守护整个圣地的骑士已经停止了呼吸。安迷修心中却风卷残云般只有隐隐的悲伤和隐隐的庆幸。


4.

安迷修还没受封继承杰兰特的爵位,伯爵就单方面宣布发启圣战。那时丹尼尔还未表态,好像默认一样任由圣地威胁他曾一向维护的圣子——秋。

他本想坐观其变。秋没透露一点消息给他,这让他心中有点小小的沮丧失望,但之后一系列的事情却成功将这点小小的情绪渲染扩散。

秋带着安迷修奔向数千里外的北非。那里有辽阔的沙漠,还有秋能隐隐预感到的向往。

不过五个小时他们二人将和嘉德罗斯在摩洛哥汇合,七个小时后他们会到达连绵的雅科山的山脚下,那个让她筹划十年之久的根源。


嘉德罗斯启程时天色微暗,整个新科里昂尽收在飞机俯瞰的视角下,黄昏下的钢铁丛林竟和破晓时耶尔维奇的万顷松林相差无几。

几个小时后北非金黄的沙丘将代替这一切,他会在那里看到一直使幼时的自己着迷的女孩,那个时常微笑而又孱弱清癯的金发女孩。时隔多年,除了这些他对童年再无其他印象,连记忆里母亲的和蔼面容和那个被冠以父亲之名的“最强者”宛如刀割的冷眼也如流沙一般不复存在,沧海桑田,他们终于都变成了一抔黃土。

但现在,他将要告别这个让他眷恋的冷酷城市,踏上一次艰难的旅途,在雅科山上的海洛里斯支柱下,秋说有被压制的灵魂存在。他要去解开封印,却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承担下这样的重任,他的手上只有被吞噬的灵魂,如何要令这双手去解救一个未知的始终被封印着的灵魂。

城市看起来一片萧索,圣空近一个月的操作显然卓有成效,经济连续不景气和接连不断的切断水电货物供应已经将大片的人群驱逐出城。只有在华灯初上时才能瞥到这座城市曾经的繁华。

金还在睡,从安迷修到来之前就在沉睡,一天一夜已经过去。但如同上一次他与金作别那样,这次他也不想打扰他。他没来得及准备好自己的挽歌,但也不准备让金为他谱写安魂曲。格瑞可能再过几刻钟就会到达新科里昂,那时他已飞出新科里昂周围的平原,这里会成为嘉德罗斯亲手为他们制造的栖身之巢。

然而一股凛冽之气透过舷窗直直切来,凉彻骨髓,飞机还未穿上云层,却已开始颠簸,他蹒跚到驾驶室,将不知是死是活的驾驶员推下座椅,前窗之外,下弦月初上,城市一片黯淡,旖旎晚霞之下,一团黑影笼罩着圣空,正是它扰了所有人的清梦。

嘉德罗斯这时还没有意识到,正是这团黑影,让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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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长时间不写有很多不足,请各位多多指教吧(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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