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金】BLUE 25

金的心跳有些异常。一股电流战栗一样在血管里流窜,他分不清那是兴奋还是害怕。但潜意识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安迷修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他却不敢抬头,唯恐看到怀着真诚以及某种炽热的眼神。

如果有哪种情况是他不愿也不敢面对的,眼前可以算是其中之一。

但金仍抬起头。“谢谢你,安迷修。我相信你是我和姐姐最忠诚的朋友。”

他眼中盛满笑意,和原来一样,金声调高扬。那是少年人的活力和踌躇满志。


这句话和他过去无数次重复并强调的一样,但此刻,出于某些难以道明的迫切需要,他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到那更像是对安迷修的澄清。

看到安迷修片刻的停滞和紧随其后的落寞一笑时,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直觉。有一瞬间那种被自我安慰冲淡的伤感重新席卷而来。然而一如既往,这少有的懊悔还不足以攫取他的思维。

他转头看训练场。环顾四周,大个子的士兵们极尽方法互相搏斗,阳光从四周的拱门透进来,空气中飘荡着男人的味道,重重叠叠的波动让他恍然回到嘉德罗斯与雷狮冲突的那个下午。

纵容即引诱。他当然记得。他一直没有忘记嘉德罗斯的警告。

但他可不想背负这样莫须有的骂名。


一个下士跑到安迷修身边,金抬起头。

“长官让我找您,您的通讯器似乎无法接通。您得回去一趟。”

“为什么是这时?”安迷修问,“我才刚到不久。”

安迷修仍然是那副温和的尊容,但眼神中有难以寻觅的疏离。金没办法肯定,但就是能感觉到。

下士低着头,没有看到安迷修的面色。但很明显,他仍被那暗含质问的声调吓得面部僵硬,大概没想到安迷修竟也有这一面。

“是秋长官下的命令。”

姐姐?金有点吃惊,她至多两个小时前才让他跟着安迷修。金无法理解,却对下士产生了同情——他最多和金一样大,头上戴着蓝色护目镜,眉眼和他脚下那双飞行皮靴一样青涩。他不由自主想劝劝安迷修。

但安迷修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看了一眼金后向拱门走去,“我去去就来。”

下士呆在原地,挑着眉疑惑地看金。

金被看得尴尬,拼命地想找点话题,“你叫什么?”

埃米还没回答就被打断。

“下士,换好衣服,跟我一起去。”安迷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大但足够清晰——也足够有威严,金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少年就跑了过去。

但将要出门时他又刹住脚步。

“我叫埃米。”


“长官?”他没指望安迷修能对刚才的言行做任何表示,但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

安迷修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不想正面回答。

“你刚飞回来?”

安迷修从埃米风尘仆仆的呆毛就知道他刚回来,但他得说点什么终止这场讨论。

“是的,刚到您那儿就接到长官的通讯。”

“七月城怎么样?”

“危在旦夕,神近耀到现在也没带着伊诺莫斯巴格的军队来。唯一的好消息是对面好像也有些分歧。”

“你姐姐呢?”他们停在十一世纪留下的大理石拱门外。

埃米没说话,停在原地,安迷修看向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忘了说,雷狮可能撑不下去了,迦勒底的冰川从金醒来之后就开始急速融化了,最多一个星期,奥罗穆就自由了。”


安迷修进入房间,埃米执意留在室外。

秋在窗边,站着的姿势和几个小时前雷同,安迷修不禁怀疑秋是否在这期间没有换过姿态。

他的军靴在地板上笃笃作响,但秋没什么反应。

安迷修的目光越过玻璃窗,远处大大小小的显示屏上充斥着秋的半身像,他不知道秋对此作何感想,但此前他从没见到秋有任何骄傲自得或野心勃勃,也没发现过她对此有任何窘迫或不屑。

她看着这座铭刻着她身影的城市就像看冬日落雪夏日灼灼一样自然。

“我猜刚才你和金进行的还不错?”

“是的,如同预想,金潜力巨大。”

“安迷修,一周,你能把金练好么?”

这听起来是天方夜谭,就连秋——身为圣子——也用了整个牧神节的半个月才运用自如。这是强人所难,秋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出乎安迷修的意料。

安迷修没有说话,他必须仔细考虑。

“雷狮已经陷入窘境了。”

他想从秋的话里听出急迫和无奈的音调,但没有,她像几年前那样平静。他曾猜测,秋的平静也许与生俱来,也许代表着暴风雨前的岑寂,也许是摒弃多情的产物。但正如今日,他从没能在成堆的细节里得到任何答案。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姐弟两人相差无几,两人都像一本摊开的书,可字里行间全是秘密。

“我将尽我所能。”

安迷修声音落下,房间里又只剩下空气循环系统的声音,冬日的寒气沿着窗台向墙里爬。

但他还不准备离开,果然,秋沉默片刻便开口。

“我想,”秋交叉起两臂,“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安迷修。”

安迷修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有必要,我希望你把戒指交给金。”

这有点像遗书。安迷修觉得在寒冷下秋似乎终于表现出了些人之为人该有的脆弱。

“我明白了。”


埃米站在门外,如果不是寒气逼人他会昏昏欲睡,在飞行器上的几天他几乎没合眼——在没有把波动的隐藏练到炉火纯青之前,他一点不敢怠慢。

安迷修踏出房间,表情庄重得像是死了位故友,不过安迷修一向这样。虽然他也有焦躁,像下午离开金时那样,但他毕竟是个从小接受骑士教育的西欧绅士。无论是他略显凌乱的黑手党装束还是他那双西欧人才有的祖母绿双眼都堪称斯文败类的标配。唯一和这气质格格不入的是他不时的自作多情。如果身边没有女人——好吧,或者金,安迷修还看得过去。

这位是他的长官,但因为艾比的关系埃米始终觉得他只是个智商有余情商不够的军官。

雷狮曾评价他为愚蠢,埃米对此不赞同,说到底,安迷修只是对善良和正义太执着了。雷狮能对自己所作所为毫不在意,安迷修却永远不能,就算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他也要关心,就算是迫不得已或者毫不知情做错了什么他也要全部承担。他姐姐艾比曾告诉他,安迷修就是太傲慢,以至于一心认定所有的使命不是他承担就不行,人间的罪过非要他一个人洗刷干净才好。一个女生要多大勇气才能把自己托付给他。

但从见到金与安迷修共处的某刻,埃米忽然发现安迷修内心深掩的不只有天降正义、绝对公正,还有着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的私心,单纯为某个人就可以抛一切于不顾的私心。

他对所有关于金的细节锱铢必较,因为金就能情绪失控——微不足道,但对他来说足以称之为失控。

此刻安迷修腰身笔直,每一个步伐都坚定有力,但埃米认为那只是习惯使然。与之相反,他现在情绪显然不太好,光是眉头就已皱了好一会了。

“秋为什么让你来叫我,”安迷修顾自前走,“你知道么?因为那是她弟弟,她却不能偏袒,你明白的吧,埃米。”

埃米大概能了解一些,不然他也不敢大着胆子告诉安迷修关于雷狮的事。

他心里只疑惑,安迷修明明不该告诉他这些。

但他现在说不出话,安迷修的反应实在惊人,这是埃米第一次看到他惊惶。

“长官。”埃米想把安迷修的心神拉回来,可似乎无济于事,安迷修没有丝毫减慢步伐的意思,仿佛全身紧绷,刻不容缓一样。

“长官,”埃米再次重复,打断了他的思考,“金会没事的,对吧?”


夜色渐渐升起,晚风狂躁起来,浓云层层叠叠,雾气朦胧里西边一道闪电划过,几秒后雷霆万钧滚滚而来。金跑到拱门边上,青草汁液混着土腥随水汽一起弥漫在空气中。春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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