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rosa

梅雨


不用诉离觞,痛饮从来别有肠。
 
除夕了。梅长苏尚未回江左。与蔺晨飞流一干人吃年夜饭时,就想起去岁蔺晨仍像今日一样吃吉婶的饺子。记得去年他吃的是静姨送的人参做的馅儿,到次日卯时还未困倦。他看着飞流和他抢饺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么些年,他本已慢慢学会将记忆里的欢声摘捡陶冶出来了。不知怎的,又想起小时候和景琰一块在初一帮静嫔包饺子的情景了,记得当时妹妹霓凰、哥哥景禹也在的。现在再想,好像有些陌生。
“好久没这么暖和了。”
“我的医术你还不相信么?我说你好了,就是好了,可保你性命无虞,就是无虞。”
“你吃你的饺子吧!”
“呵!有这样对救命恩人的吗?话说回来,我也不想瞒你,趁现在高兴。前些日子萧景琰派蒙挚过来了。打听你还在不在的。哦,从覃州一役到现在,你都还被世人认为死了。”
“我知道。”
“知道?!那你是不打算再见萧景琰了?”
“见。”
“见?!你还能折腾?!”
“不知道。”
“您能多说几个字么?”
“我想看着他把这官制,这边境,这民生,这秩序,一条条理好。我想看着他以后会怎么做。这是我给他最后的诺言。”
“他才登基两年,百废俱兴,朝野正在革新,边境正在安定,民生正在复苏,贤德不说,还是个治世能才,选贤举能,知人善任更不必说,朝堂从最初群臣觐见,到现在虽欲言无可进,这不都很快?你就在这看着,等着不就够了!”
“我想看着。去金陵亲眼看着。”梅长苏的声音很坚定,眼神却不自主地向下望。
“难保你再去揽什么事!”
“无需担心。我会照料好自己。”
 
又半月,梅长苏想趁春风尚料峭看看山腰将尽的梅花。
山色妩媚,寒气缭绕,古道上偶惊起一阵罕有的步履匆匆。时而积雪滑下松枝,掩住松下叶石。
“施主。”一老和尚在寺前正扫余雪。
梅长苏略略点头,“今日是来赏梅。”
老和尚就带着被飞流搀着的梅长苏进院。
“紫府与丹来换骨,春风吹酒上凝脂。”
“施主尘心似是褪尽,又似乍起。凡事毋需自扰,失主是明白人,能自推敲,只是须知及其所知既倦,则情随事迁,感慨系之。今日多事,贫道先行离开,施主自赏。”



梅长苏含些清冷的笑,向长者点头目送。



“这梅花,就算凛冬将尽,依旧红得彻骨。”
“有人。”飞流认真地说,还做出跃跃欲上,摩拳擦掌的样子。
“什么?”梅长苏忍不住皱眉。“飞流我们先到深处好不好?”
梅长苏还是不大愿意为人所知。

“今日还有梅,可知是这山高地远,寺中尚寒所致。”
“应当把酒纵欢的。”
“陛……”却同行人被打住。
“听闻那老和尚说,此时院中有客,莫扰。”
“是。...我们尽快下山吧。”
几声脚踏积雪,步履散乱,仿佛已经离开。
是萧景琰。梅长苏觉得几分激动,但并未显露什么颜色。他也在疑虑,疑何以景琰亲访琅琊阁,虑何以皇帝亲驾琅琊阁。
听完蒙挚所言,似乎立刻恍然过来。
“大叔!牛!”飞流突然小声惊呼。
“是。”梅长苏几乎温柔的笑着抚飞流的头。
 
是夜,蔺晨端来煎的药时,见梅长苏正向外望着雪山上皎白的月。红灯笼挂在这人迹罕至的屋檐下,就映在月影下,为清冷的琅琊阁添了不少暖意。
“今天可是上元节。”语气中好像带着嗔责。“你别总愁眉苦脸的,我琅琊阁跟你有什么苦大仇深的。”
好像听不惯蔺晨顾左右而言他,梅长苏就顺着说,“我可本想去挂灯笼的。”
“你得了吧,你要摔着,飞流还不去闹死我。”
“吃元宵了么?”
“没你的份。”
“……”梅长苏摩挲着雕花暖炉又转向窗外的那轮月。
“你也不用太思念京都。该去的时候,总能去的。”
“……”梅长苏又转过头来瞥他一眼,想到,我此生何德何能竟能有此知己。
好像听到梅长苏的想法,蔺晨紧接着说“我那不是肉麻。我心疼飞流。”
“何时啊?”
“你就这么急?我琅琊阁人杰地灵多好!”
“反正萧景琰都来过了不是。”
“那好歹也是皇上行么,你随意都叫人大名?”
“别扯。”
“他是来了,他问我你是否在世。我自然说你在了。”
“蔺少阁主,你是不是傻?”梅长苏雅闻蔺晨洒脱。他这样的回答感到惊讶不满,但他仍认为琅琊阁少阁主必会不负盛名的。
“你要回去,自然要抛头露面,我不会让我这琅琊阁名声毁于一旦,也不会让你苏哲进退维谷。”蔺晨说话是一如既往成竹在胸。
“他听后什么反应?”
“好似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刚得知便走了。”
“本应如此的。萧景琰不是当年的景琰了。他磨砺了这么长时间,经历过这么多沉浮,蜕变了,知道如何深谋远虑了,他甚至不会在你之下。他笃定我会回京,一切都已经铺好了,只等我上路,他是想借此悼念当年赤焰七万英魂,悼念祁王兄,悼念林家英烈,把我请去,是要让他问心无愧;以他对林殊的了解,以梅长苏临走的承诺,他有把握无论是林殊还是梅长苏,都一定会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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