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rosa

梅雨

柒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第二天午后,萧景琰从密道出来时,梅长苏并未有何惊讶。
他命四下退去,独自恭迎皇上。
“草民苏哲叩见陛下。”一如初见。
萧景琰倒是惊讶得半晌未动言。
萧景琰跪下,将扶他起身,看到的是明眸皓齿,青丝三千,双唇微抿,脸色惨白。
就这样跪着,萧景琰抱紧梅长苏瘦削的肩头,将头埋在他颈侧,清楚地感到他的羸弱。他身上还是原来的味道,好像洒满阳光的干净。
萧景琰闭上双眼,梅长苏则由他抱着,跪坐在双腿上。
“皇上。”梅长苏轻轻唤了一声。
“叫我景琰。”埋在他肩头上,萧景琰的声音有些含糊嚅嚅。
“景琰。”梅长苏又轻唤。
萧景琰抬起头。昔日受冷的皇子如今脸庞愈发轮廓分明,瞳眸依旧如昔年明亮,此时黑衣金边,衬得器宇轩昂。他皱着眉,凝视着眼前人,以眼神描摹着他的形容。突然又抱住他,略带沙哑地说,“别再离开我。”
梅长苏并未意识到自己笑起,终于面带血色。他此刻在想,这样说都只是因为仅剩自己一人了。
萧景琰慢慢松开他,一时相顾无言。
“先到炉边吧。”梅长苏缓缓开口。
萧景琰并不感到冷,但听闻这话,寒意顿起。
他有些匆忙地起身,全然没有来时的沉稳。梅长苏被他搀着,却是缓缓站起,又缓缓在炉边卧下。
“陛下不必如此关照我。”
萧景琰看着他不做声。梅长苏略一颔首,继而说道,“景琰,你不必如此迁就我。”
“我已欠了十多年,你还想把我置于什么不仁不义的境地?”
梅长苏看着炉中炭火时明时暗,拇指下意识的摩挲。这话说的竟像是我的错了。
“你是君,是天子,是百姓父母,应受万人敬仰,胸中怀的是普天之下,率土之滨,如何能容下我一芥尘土。景琰,我是梅长苏,是你的谋士,是你的棋子,棋子不应成弱点。我此来是为林殊的诺言,是为梅长苏之责任,不是为成为你的弱点。”
他们此时都想到,该说到的果然还是避不掉。
萧景琰却很笃定,“你不会成为弱点。你的实力,你自己清楚,岂会成为弱点?我自然心系江山社稷,但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你……”他突然不知道应该以什么称呼,复又痛心,“怎会不知我?!”
“陛下,傍晚了,陛下不是此刻常去看皇子王后?”
“先生这是下逐客令了?”
“不敢。”
“那先生是?”
“陛下,该说的都已说尽,今后无论我是林殊亦或是梅长苏,陛下都只有一个身份。今日初见,有些话说在前面,才最合适。”
这回答平静得有些冷漠。
萧景琰几乎愤怒地看着他垂下的眼帘,“你为何自始至终不看看我?”
梅长苏眼角泛红,嫣红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再明显不过,可萧景琰并未看到,他此时已带着一身怒气一身梅香走回密道了。
梅长苏突然有些委屈。我怎会不知你?萧景琰我兢兢业业为你打下天下,我怎会不知你?自始至终?你两袖清风,可我不是。我是滩泥淖,是滩腐血,怎比得你依旧当年!今日,今日你就算明白事理还是不顾我,念在林殊的旧情,也应顾虑我,怎么你看着睿智无双,心思于当年有减无增。闭口不谈是怕我人何以堪,还是恨你可惜流年?
 
往事历历,昔日猎宫杨柳,昔日烽火狼烟,昔日落花回廊,昔日素衣白裳,一时涌来,千愁万绪,他感到一阵束手无策的寒凉,从脊背悄然升腾起。
 
敲门声适时的响起。“宗主,蔺少阁主来了,现在扬州驿,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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